老张头一听这话,脸一下子涨红了。“谁说我干不了?五天就五天!干不完,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尿壶!”
李寡妇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碱洼子,负责西段。西段不长,但渠底是石头,不好挖。李寡妇,你带人先把石头搬了,再清淤泥。四天,够不够?”
李寡妇想了想。“四天够。但当家的人,你得借我几把石镐。我们碱洼子的镐头都秃了,磨都磨不出来了。”
“找赵石匠要。”萧寒指了指赵石匠,“他那里有新打的。”
赵石匠点了点头。“你要几把?”
“十把。”
“行。回头你来拿。”
“三道梁,负责南段。南段好清一些,但你们最远,来回跑路耽误时间。赵石匠,你带人直接住在渠边上,别来回跑了。三天,清完。”
赵石匠没说话,点了点头。
“薪火村,负责中段。中段最短,只有八里,但中段连着各村的水渠,是枢纽。中段清了,全线的水才能通。铁骸会带着薪火村的人干,五天之内,全线贯通。”
萧寒说完,把羊皮卷起来,塞回怀里。他看着各村村长,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了很久。
“各位。”他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有些沙哑,像沙子磨着石头,“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去年没收成,今年又冷得早,大家饿了一冬,身体都不如往年。但今年的春耕,关系着咱们两千多人的命。种上了,活了,收了,咱们就能活下去。种不上,或者种晚了,或者种坏了,咱们就还得饿肚子。我不想再看到有人饿死。一个都不想。”
老槐树下安静极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沼泽里湿漉漉的水汽,吹得枯树枝吱吱作响。远处传来一声野狼的嚎叫,叫得很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王老汉的眼圈红了。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老张头转过身去,驼着背,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抬起头看着天。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地往东边飘。
李寡妇低下头,看着脚上的破草鞋。她的草鞋磨穿了两个洞,露出黑黑的脚趾头。她用脚趾头抠了抠地上的沙土,沙土湿漉漉的,凉凉的。
赵石匠抱在胸前的两只胳膊放下来了,他走到萧寒面前,伸出手,在萧寒的肩膀上拍了拍。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只满是伤的手很重,很热。
“散了。”萧寒说,“回去准备,明天一早动手。”
各村村长散了。
王老汉骑上瘦驴,驴叫了一声,他拍了驴一巴掌,“叫什么叫!干活去!”驴不叫了,驮着他一颠一颠地往红柳洼方向去了。
老张头驼着背,一步一挪地往石头沟走,徒弟跟在后面,提着那筐臭烘烘的羊粪。走了几步,老张头回过头来,对着萧寒喊了一句:“当家的人,你放心!五天!五天北段通水!通不了,我真把脑袋摘下来!”
李寡妇背起背篓,走到萧寒跟前,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当家的人,种子的事,拜托你了。”说完,转身就走了。她走路的步子很大,很急,像一阵风。
赵石匠扛着石镐,走在最后面。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对着萧寒笑了笑。他的笑很难看,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很,像石头在裂开。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瘆人。
“当家的人,你那条腿,得好好养。”他说,“你要是倒了,这两千多人就散了。”
萧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石匠走了。
阿萝一直站在萧寒身后,什么都没说。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你的腿……”
“没事。”萧寒拄着骨杖,慢慢地往回走,“备耕的事,还没完。你去把铁骸叫来。”
铁骸来得很快。
他是在水渠边上听到的消息,扔下锹就跑来了,一只胳膊甩得呼呼响,跑得满头大汗。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黑黝黝的,左脸上有一条疤,是去年冬天被野狼抓的,从眉梢一直拉到下巴,看着很吓人。但他那双眼睛很温和,总是笑眯眯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大孩子。
“当家的,你找我?”他站在萧寒面前,喘着粗气,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水渠的事,你带着薪火村的人干。”萧寒坐在草棚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右腿伸得直直的,用手按着膝盖,“中段虽然短,但最要紧。中段要是堵了,各村的水都过不去。你亲自盯着,一寸一寸地清,清完了我要检查。”
“你放心。”铁骸拍了拍胸脯,“我铁骸干活,从来不糊弄。”
“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