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不对劲——就像是一个人化妆化得太完美了，反而显得不真实。”

    他靠在沙发背上，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疲惫和无奈：“浩东，你是行里人，你应该知道这批东西的分量。再过两天就要出图录，然后预展，最后上拍。

    这三十七件官窑瓷器是今年秋拍的重头戏，光是宣传费用就已经砸进去了好几千万，全球的藏家都在盯着。

    如果它们真的有问题，而我没有在拍卖之前查出来，一旦成交之后被人鉴定出是仿品或后加工，赔偿还是小事——林家拍卖行一百多年积累下来的名望和口碑，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一个拍卖行，一旦被人贴上了卖假货的标签，想要再翻身的可能性，恐怕比大海捞针还要渺茫。”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朝陈浩东郑重地抱了抱拳：“浩东，我知道你明天有事要处理，我也知道你这次来京城是为了故宫的事，已经够忙的了。

    但这件事关系到林家百年声誉，我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那些瓷器碎片，说明你的眼力远超我们这些老家伙。

    所以我想请你来林家拍卖行一趟，帮老夫掌掌眼，看看这批东西到底有没有问题。”

    陈浩东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几上那叠照片，一张一张地仔细翻看。

    照片拍得很专业，每一件瓷器的正面、背面、底部、款识、局部特写都有，光看照片的话，确实每一件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林柏年的直觉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一个在文物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行家，他的第六感往往比任何仪器都更可靠。

    这种感觉他也有过——当初在羊城古玩店里，陆良权带来的那尊元青花大罐，也是所有专家都看不出问题，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最后用透视眼才发现罐身的绘画是清代补上去的，真胎假画。

    林家这批瓷器，会不会也是类似的情况？

    他把照片放回茶几上，抬起头看着林柏年，语气平静而笃定：“林老爷子，您放心。明天白天我没什么事，就去林家拍卖行，帮您看看这批东西。”

    林柏年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欣慰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红。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陈浩东的手，那双苍老的、握过无数稀世珍宝的手在这一刻微微发颤，久久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