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东回到故宫博物院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出租车停在招待所门口,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初秋的夜风裹着几片枯叶从宫墙那头卷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刚走进招待所的小院,就看见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大约七十来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料子考究但款式朴素,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身材清瘦,脊背却挺得很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鬓已经斑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珠子,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泛着沉静而内敛的光泽。
他站在那里,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赏月,整个人透着一股只有经历过无数风浪之后才会有的从容和笃定。
听见脚步声,老人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浩东身上,微微一笑,主动打了个招呼:“陈先生,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陈浩东脚步微微一顿。
他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位老人,但从对方的气质和举止来看,绝不是普通人。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请问您是?”
“林柏年。”老人报出自己的名字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字。
陈浩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京城林家——这四个字在文物界的分量,和故宫的九龙壁一样重。
林家是整个华国最顶级的文物收藏大家族,祖上从清代中叶就开始收藏古籍字画和青铜瓷器,历经数代人的积累,藏品的数量和质量都不逊于任何一家省级博物馆。
不仅如此,林家还拥有全世界最顶级的拍卖公司,每年的春秋两季大拍都能吸引全球藏家的目光。
更让人吃惊的是,坊间一直有传闻,说排在全球前十名内的好几家神秘财团,背后都有林家的影子。
而眼前的这位老人,正是林家的现任家主。
这么一个通天的人物,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来找自己?
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态度比刚才恭敬了几分:“林老爷子,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打个电话就行,晚辈去府上拜访您。”
林柏年摆了摆手,笑容温和而亲切:“不用这么客气。你这两天在故宫做的事,我听说了。孙老是老同学,他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院里来了个年轻人,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就把几十个修复师花了几十年都没拼完的瓷器碎片全部找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所以我才连夜过来,想亲眼看看这个让孙老激动成这样的年轻人。”
陈浩东将林柏年请进了招待所一楼的小会客室,给他泡了一杯凤凰单丛。
林柏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陈浩东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端详一件他看过无数遍却依旧看不够的珍品。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松随意,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郑重的恳切。
“浩东,我今天来,不单是想看看你。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陈浩东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向林柏年。
林柏年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摩挲着,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远处那片灯火稀疏的宫殿群。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在提到真正棘手的事情时才会有的凝重。
“浩东,实不相瞒,林家最近遇到了一件怪事。”他放下茶杯,从随身带的文件袋里取出一叠照片,摊在茶几上。
照片拍的都是瓷器,有宋代汝窑的天青釉盘,有元代青花缠枝牡丹纹大罐,有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有清代乾隆珐琅彩缠枝莲纹赏瓶。
每一件都是顶级官窑精品,随便挑出一件来都足以成为任何一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这批东西,是林家拍卖行近半年从各地收上来的宋元明清四个朝代的精品官窑瓷器,一共有三十七件。
每一件都经过了拍卖行里最有经验的专家层层鉴定,胎、釉、彩、款、器型,所有指标都符合真品特征,没有任何破绽。
后来我又专门从京城请了好几位最有名的鉴定大师和专家教授来复鉴,得到的结论也是完全一致——全部是真品,开门见山。”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排开,语气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不是某一件东西有问题,而是这批东西整体上给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我干这一行干了大半辈子,鉴定过的瓷器没有十万也有八万,眼睛可能会骗我,但直觉从来不会。
这批瓷器每一件都完美得无可挑剔,但就是这种无可挑剔本身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