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前倨后恭,宾客盈门
    “鸣儿……鸣儿……”

    沉茹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攥住陆鸣的骼膊。

    一向温婉沉静的她,此刻竟象个孩子一样在原地跺着脚。

    天知道这些日子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街坊四邻那些闲言碎语虽然难听,但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家的处境。

    她只是不愿给陆鸣添麻烦,才咬着牙强撑罢了。

    夜里躺在木板床上,她翻来复去睡不着,听着隔壁儿子均匀的呼吸声,才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

    此刻,惊喜来得太突然,她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眼框里迅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娘,我说过没事的,一切有我。”

    陆鸣站起身,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沉茹望着儿子的脸,忽然间心就定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只觉这几日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陆鸣转身看向门口敲锣的小厮,随手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子,抛了过去:

    “家中馀财不多,这些便赏你了。”

    小厮手忙脚乱地接住,连连鞠躬:

    “谢陆爷赏!谢陆爷赏!”

    说着,便转身朝巷子外跑去。

    他还得把这些消息传给县内各户士绅,挨家挨户讨一份传话费。

    这条巷子跑下来,嘴皮子磨薄一层,口袋也能鼓上一圈。

    紧接着,周遭四邻再顾不得其他,“呼啦”一下便围了上来。

    他们仿佛完全不记得昨晚陆鸣见死不救的事了,也全然忘了自己前些日子的言语中伤。

    如今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跟县里新出炉的武童生攀上几分交情。

    武童生,尽管只是最小的武举功名,却已然能入编制,吃皇粮。

    披上这身虎皮后,无人再敢轻易招惹。

    陆鸣面色淡漠,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搭理的意思。

    这些人也是惯会见风使舵的,纷纷掉转方向,涌向沉茹:

    “哎呀,沉大妹子,我就知道陆少爷是武曲星下凡,定是前途远大!”

    “可不是嘛!也是沉大妹子教导有方,含辛茹苦地将陆少爷抚养成才。这满巷子的人家,谁有你这份福气?”

    “是呀,当初陆老爷过世,你悲痛过度,大家都以为你就快没了,是陆少爷日夜守护,把你救了回来,真是大孝子啊!”

    “不知陆少爷可曾婚配?我家女儿年方二八,相貌出众,做得一手好针线……”

    一个个热情如火,与数日前横眉冷眼的模样判若两人。

    便是陆鸣两世为人,看着这瞬息变幻的脸色,都有些目定口呆。

    沉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心中虽有不满,却还是温声客气地应付着。

    她一辈子谨小慎微惯了,学不会陆鸣那种不动声色的冷硬,但心里却亮堂堂的:

    这些人的嘴脸,她都记着。

    好不容易将这群人送走,院门重新关上,沉茹刚松了一口气,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这回换了一拨人,身着短褂,腰束布带的管家仆从一个接一个地登门。

    “城南李家恭贺陆少爷高中本县武童,特送行血丹一瓶!”

    “城西宋家恭贺陆少爷高中本县武童,特送城南宅院一座,地契在此!”

    “清水巷钟家恭贺陆少爷高中本县武童,特送黄金百两,请陆爷笑讷!”

    接连不断,门外的脚步声和恭贺声像走马灯一样轮转。

    除了四大豪强之外,县内大小士绅几乎全数遣人送了厚礼上门。

    陆鸣站在门内,看着满地的箱笼匣盒,心中冷笑。

    这些大户人家的鼻子比狗还灵,前脚消息刚传开,后脚礼物就到了。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一个得罪了张王两大豪族的人还能取得武童功名,背后站着谁。

    阴虎县的青天大老爷,刘知远。

    此刻送上重礼,既是攀交情,也是投石问路。

    至于四大豪族那边,他们不会为了一个武童生的功名去结交一个泥腿子。尤其这个泥腿子还刚刚跟张、王两家撕破了脸。

    “收下,全部收下。”

    陆鸣朝那些管家仆从一一拱手道谢,吩咐他们将东西搬进来。

    沉茹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等人都走了,才有些不安地拉了拉陆鸣的袖子:

    “鸣儿,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她眉头微蹙,眼神里是那种过了一辈子穷日子的人特有的小心:

    “这些礼,收着心里不踏实。”

    “无妨。”

    陆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反正他们的钱来得也不干净。我们不收,他们也会送给别人。”

    沉茹的眉头虽然还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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