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爷……沉妹子……快救救我家老爷……”
这时,巷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一个身材肥胖的妇人拖着步子跑过来,到了近前几乎是扑上来拉住了沉茹的手,泪眼婆娑,话都说不连贯了:
“范五他……他疯了!”
沉茹忙扶住她:“胡姐姐,范大哥怎么了?你慢慢说。”
胡三娘急得直跺脚,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本来他今天只是习惯性地去看榜,凑个热闹……谁知道,谁知道竟然看到榜上有自己的名字……然后,然后人就疯了!”
她用力攥着沉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现在发疯一样,在县衙附近满大街溜达呢!嘴里一个劲地念叨什么‘中了’‘中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陆鸣闻言,心中一动,大致猜到了原委。
周涛本是张家送入衙门的另一个人选,偏偏被他拧断了脖子。
名额空了出来,不知怎么便落在了范五头上。
当然,这其中或许还有刘知远的推手,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胡婶,你先在我家歇歇脚,喝口水。”
陆鸣将胡三娘往门内让了让:
“我这就去找五叔,不会让他出事的。”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已掠出院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口拐角处。
……
县衙前,照壁下。
一张巨大的黄榜高高悬挂,日光打在上面,墨字清淅如刀刻。
王成虎、林素素、洪三元……陆鸣、范五、张玉权(拔擢候补)。
十一个名字赫然列于榜上,从上到下依次排开。
照壁前围满了人,武夫、平民、小贩、闲汉,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抬着头伸长脖子,目光在这些名字上来回逡巡,口中议论纷纷。
“草!这张玉权文试成绩怎么是零分?还什么拔擢候补,这都能上榜,演都不演了是吧!”
一个粗豪青年猛地一拍大腿,愤懑难平地喊出声来。
话刚出口,他身旁的同伴就猛地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急道:
“嘘!小心祸从口出!张家也是你能说的?”
说着朝一旁努了努嘴。
粗豪青年偏头看去,两名身着劲装的仆从正站在人群外侧,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他脖子一缩,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拉着同伴挤出人群,灰溜溜地钻进了巷子里。
人群另一侧,张玉权脸色铁青,盯着榜上自己的名字,嘴角的肌肉抽了两下。
他猛地回头,朝着身后伺立的小厮呵斥道:
“刘铁柱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让他把陆鸣的文试成绩改成零分么?怎么如今变成我的文试成绩是零分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话语中的狠戾。
小厮吓得一哆嗦,垂眸躬身,瑟瑟发抖:
“少爷,估计……估计是他在考场下手时出了差错,才会弄出这等子事来。我……我这就去寻他质问!”
话音未落,张玉权反手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小厮左侧脸颊登时浮起五道红印。
他不敢抬手去捂,咬着牙躬身退了两步,迅速朝县衙侧门跑去。
张玉权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陆鸣……刘知远!”
他抬头看向黄榜,恨得牙根发痒,心中同样涌出些许寒意。
刘知远敢让他文试零分,还堂而皇之列在榜上,这是赤裸裸的宣示威权:
你文试就是0分,我想让你上榜,你就能上榜。
这何尝不是对张家的一次敲打。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朝着街面汇聚。
“看!是范五!他又回来了!”
“这老小子,也不知道是有福还是没福的。考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考中了,结果人傻了!”
“嘿嘿,活该!我们都上不了榜,这老东西凭什么上榜!”
大街上,范五正摇头晃脑地走着。
头发散开,嘴角挂着哈喇子,烟枪还别在腰间,随着他歪歪扭扭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他脸上挂着傻笑,两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含混不清地反复嘟囔着一句话:
“中了……中了……嘿嘿……中了……”
街道两旁的人围着他,不断地指指点点。
五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往前走。
张玉权在人群中冷眼看着,忽然间心里的无名火便冒了出来。
他脸上浮起一丝阴狠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