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之后,她的手就停在了茶杯边上。
杯子中的水面没有出现任何涟漪。
她的视线越过升腾的茶雾,落在张海钰苍白无表情的脸上。
张海楼手中拿着的匕首停在了空中,刀刃发出冷光。
他看了看张海钰,又看了看张海琪,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张海侠慢慢的把手中的地图放了下来,手指关节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并没有发出声音。
寂静了片刻。
张海楼压低声音说的。
“老三,你见到谁了?”
张海钰没有看张海楼,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直勾勾的盯着张海琪。
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张海琪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稳。
“你们两个先去睡。”
将茶杯放回桌面,瓷器跟木质桌面相碰发出很轻的“嗒”的一声。
张海楼想说。
“师父”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海侠按住了肩膀。
张海侠说了一个字。
“走。”
他推著轮椅转了方向。
张海楼咬咬牙,瞪了张海钰一眼,不情不愿的跟着张海侠进了里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张海琪站起身,理了理旗袍的下摆。
“出来说。”
她越过张海钰,直接出了甲字号房。
张海钰双手插在袖子里,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客栈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木格窗。
深夜的凉风从窗户的缝隙中吹进来,夹杂着长沙特有的潮气和煤烟的味道。
廊灯很昏暗,飞蛾撞在灯罩上发出“啪”的一声。
张海琪靠在窗边,从袖口摸出一根细长的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她望着窗外的夜色,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要低半个音。
“说吧。”
张海钰靠在对面的墙上,微微低头,将巷子里和“旧人”谈话的内容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从假情报开始,然后是克龙疏骨,再就是更古老的势力,以及那句“龙醒馆灭”。
他说话的速度较慢,好像是在背诵课文一样。
张海琪安静的听着。
她夹着香烟的手指不知不觉中一寸一寸的收紧。
细长的烟管被她捏在手里,已经变得有些弯曲了。
三年来,她一直认为自己有一个明确的仇人。
但是此时张海钰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将她心中燃烧了三年的火焰浇灭了,只剩下一丝黑烟。
如果没有“鹤”的背叛,那么这三年来她所受到的孤立无援,徒弟们所受的苦又该归咎于谁呢?
这种迷茫的感觉比恨还要让人感到压抑。
走廊里很静。
风吹在窗户上发出呜咽的声音。
张海琪很久没有说话了。
她抬起手,将那根已经变形的香烟一点点揉碎。
烟草碎屑簌簌的掉在窗台上。
张海琪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著,听起来有些沙哑。
“他告诉你的,大部分都是真实的。”
张海钰抬眼看着她。
张海琪转过头,目光跟张海钰在半空中撞上。
“但是有一个事情他没有说。他透露给莫云高的那个假情报,设计是我批准的。那个陷阱,是我们两个一起布的。”
张海钰瞳孔微缩。
他放在袖子里的手,下意识的握住了刀柄。
张海琪继续说的,语气非常平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一样。
“之后陷阱就失效了。我当时认为是他出了问题,真的成了叛徒。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能够接触到真正的底牌。后来档案馆被烧毁了,我带着你们一起逃亡,再也没有机会去查证了。”
稍作停顿之后,她吸了一口走廊里湿润的空气。
“我用了三年的时间,带着对他的怀疑一个人坚持了下来。我告诉自己,找到他之后,所有的麻烦也就都结束了。”
张海琪第一次直视张海钰的眼睛,那双掌控全局的眼睛透出一丝疲惫。
“今天你告诉我也许当年根本就不是他的问题。”
张海琪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张海钰看着她。
他不喜欢看到师父这样子。
张海钰开口,声音依旧冷得掉渣,但尾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恨他吗?”
张海琪转过头,看向窗外。
“不确定。曾经也恨过。现在我只想知道,当年为什么这个陷阱会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