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长,张海钰很快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呼吸频率也没变。
他又打了个呵欠,眼角挤出一点泪水。
但是拿着信纸的手在边上停了好久。
他拇指的指腹在信纸边缘摩擦了三下,指尖下面的纸张就出现了毛边。
随后,张海钰将信纸原封不动的折好,塞进靠近胸口的长衫内衬口袋。
闭上眼睛之后就不再有动静了。
没有人念出信的内容。
那是三年前,档案馆即将覆灭的时候,张海琪以为自己活不过明天,也等不到他们回来之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那些话很沉重,只能藏在每个人的心里。
张海琪坐在油灯的另一边,静静的看着自己的三个徒弟。
她先是看了看张海侠握紧的拳头,又看了看张海楼通红的眼眶,最后的目光停留在了张海钰起伏的胸膛上。
她什么都没有说。
长时间的沉默。
打破沉寂的是张海楼。
他吸了吸鼻子,把放在膝盖上的信纸又折叠起来,手指抚平了折痕之后才放回木盒中。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下垂。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张海楼才把头抬起来。
看着张海琪,嘴角抽动了一下,想笑又没有笑出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是声音已经哑了。
“师父,你别死。”
张海琪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愣了一下。
随后,张海琪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容,连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好。”
她回了一句,声音很轻。
靠在树上的张海钰睁开了眼睛。
他偏过头,看了张海楼一眼,又看了张海琪一眼。
他站直了身体,拍了拍长衫下摆沾上的树皮碎屑。
“我的命不值钱。”
张海钰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子睡不醒的倦意。
“到时候可以换。”
但坐在这里的人都知道,张海钰从不开玩笑。
他说换,就是真的会把自己的命填进去,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张海琪看着张海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看着自己收养的第三个孤儿,这个平时最懒散,却在暗处用最残暴的方式为所有人兜底的怪物。
“用不上。”
张海琪的声音依然很平静,那两个字没有人敢去反驳。
她伸出手来要把那个空了的木盒收起来。
手指刚接触到木盒边缘的时候,油灯的灯光就晃了一下,把盒子下面的地方也照亮了。
在三封信之下还有别的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铜牌。
铜牌边缘有一层厚厚的绿锈,在灯光照射下仍然可以清楚的看到背面雕刻的图案。
那是一只展翅的鹤。
张海琪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停止了呼吸。
还没等别人看清楚,她的手就已经按在了上面。
手指一划,那枚鹤纹铜牌就到了手中。
她抬起头来,扫了一眼三个徒弟,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没什么,旧东西。”
张海楼还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没有看到。
张海侠低下头来,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但张海钰没有错过。
他那双半眯著的眼睛,在张海琪的手掌按在铜牌之前的一瞬间,就盯着铜牌。
他看那只展翅的鹤,大概有三秒钟的时间。
南洋内鬼的代号叫做“鹤”。
而师父三年前留下的绝密木盒底部,压着一枚鹤纹铜牌。
张海钰什么都没有说。
他连姿势都没有换,还是那个困倦的样子。
他把右手举起来,隔着粗糙的长衫布料将靠近胸口的那封信按的更紧一些。
手指因为用力过大,在夜晚的时候会变成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