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紧紧捏著那张对折的麻纸纸条,指节都发白了。
纸条上的炭笔字迹被潮气晕开,带着南洋特有的湿气。
“宋猜在底舱。别一个人去。——友人。”
整整一夜,他没有合眼。
纸条上的信息,和他自己查到的完全对得上。宋猜确实没了,底舱也确实有那股要命的甜味。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谁在帮他?
这个自称“友人”的家伙,不光知道宋猜的下落,还摸清了他的行踪,甚至知道他昨晚去过底舱。
张海楼冷笑一声。
在这艘船上,到处都是莫云高的火枪队和杀手,还谈“友人”?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种不清不楚的帮助,就是一种控制。
如果这是个陷阱,就是想引他去底舱送死。
他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
他决定了,先不去。
那帮人等着他跳坑,他偏不。
天亮后,南安号的甲板上渐渐热闹起来。
南洋的阳光照着,海风吹散了夜里的寒气。
张海楼牵着张海娇,走出了三等舱。
小姑娘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裙子,紧紧握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乘客。
张海楼在甲板上逛了一圈,用几枚南洋银币和一套说辞,把张海娇托付给一位带孩子的侨商太太帮忙照看半天。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张海娇趴在栏杆上开心地看海鸥,紧绷的脸才松了些。
可一转身,他脸上的那点柔和就收得一干二净。
他需要情报,而且要光明正大地去拿。
目标,南安号医务室。
十分钟后。
张海楼捂著胸口,脚步踉跄地推开了医务室的木门,上气不接下气。
“哎哟,大夫,我不行了”
医务室里全是消毒水味。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转过身,是船上的随行医生,斯蒂文。
斯蒂文是个高大的白人,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有点笨手笨脚的。
他操著一口生硬的中文,赶紧走过来扶住张海楼。
“哦,上帝啊,这位先生,您看起来糟透了。”
张海楼顺势靠过去,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手臂上。
两人一接触,张海楼的余光就落在了斯蒂文的右手上。
他的食指和虎口处,有很厚的老茧。
张海楼心里一顿。
那是常年握枪的手,而且是拔枪极快的那种。
一个船上的医生,手上怎么会有枪茧?
他没拆穿。
这个医生能在船上畅通无阻,正好可以利用。
张海楼虚弱地靠在椅子上,嘴里哼哼著。
“斯蒂文大夫,我这晕船的毛病太要命了,感觉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斯蒂文很热情,话也特别多。
“先生,南洋的风浪就是这样。昨天二等舱有几位太太也是吐得昏天黑地。您稍等,我去里间给您配一点特效药。”
斯蒂文絮絮叨叨地进了里间药房。
机会来了。
张海楼脸上的病容一扫而空。
他身子没动,人还靠在椅子上,右手却悄悄伸出去,翻开了桌上的记录册。
他飞快地翻著,眼睛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他在找宋猜失踪那天的记录。
找到了。
他的手指停在记录册中间。
那几行字迹很潦草,是匆忙记下的。
“领取物品:医用绷带三十卷,止血粉五十瓶,缝合针线两套。”
“领取人:底舱维修处。”
“领取时间: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
这正是宋猜平时换班去抽烟的点,也是他消失的时间。
底舱根本用不了这么多绷带和止血粉。
除非,那里出了事,见了血。
还是大血。
张海楼把记录册翻回去,手一缩,身子又软了下去,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哎哟,斯蒂文大夫,药好了没有啊,我感觉天花板在转”
斯蒂文端著一杯淡蓝色的药水走了出来。
“来了来了,先生,喝下这个,保证您半小时后就能去甲板上跳舞。”
张海楼接过杯子,装作感激的样子,一饮而尽。
他舔了舔嘴唇,笑嘻嘻地看着斯蒂文:
“斯蒂文大夫,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