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从眼角一直劈到下巴。
陈西风。
三年前,张海楼和张海侠亲手在南洋雨林里埋葬的死人。
他站在快艇上,手里把玩着大口径勃朗宁手枪。
没有寒暄。没有质问。陈西风还咧著嘴,枪口已经抬起。
“杀。”
一个字,沙哑。
“砰!”
勃朗宁手枪开火。大口径铅弹擦著张海楼的头皮飞过,砸在身后的木桅杆上。
木屑炸裂。
“哒哒哒哒——!”
五艘快艇上的重机枪同时开火。三十多把步枪枪口喷出火焰。
子弹打碎了货船的护栏。
张海侠大喝。
“趴下!”
张海楼双腿发力,向前扑倒。他抓住张海侠的肩膀,将他一同拽倒,向左侧翻滚。
“噗噗噗噗!”
子弹打在他们刚刚站立的甲板上。木板粉碎,发黑的血水混著木屑溅开。
两人顺着倾斜的甲板,一路滚进船舱入口。
“轰!”
一排重机枪子弹扫过舱门,将半扇实木舱门直接打碎。几根木刺扎进张海楼的手背,渗出鲜血。
张海楼反手握紧生铁匕首,大口喘息,咬牙贴紧船舱内侧的舱壁。
“见鬼了!这王八蛋不是死透了吗?难道他吃了什么复活药?”
张海侠靠在另一侧,扶正被震歪的金丝眼镜。
“他不是来寻仇的。”
“他的目标是底舱那些黄昏草种子箱。”
“哒哒哒!”
又是一轮扫射。子弹打穿了船舱的木墙,探照灯光顺着弹孔漏进来。空气里是硝烟味,还混著底舱的腐臭。
“洞穴只有一个出口,被他们的五艘快艇堵死了。火力悬殊,硬拼必死。必须创造混乱。”
张海楼吐出两个字。
“炸船。”
张海侠没说话。
张海楼抹去脸上的木屑。
“刚才在底舱,我看到军方物资箱旁边有几桶受潮的黑火药。点燃火药引爆底舱,火光和浓烟能挡住他们,我们从水下走。”
张海侠没说话,拳头攥得死紧。他抬起头。
“命更重要。去。我来牵制他。”
张海楼压低声音。
“给我半分钟。”
张海楼压低身子,贴著满是尸骨的地板,朝底舱匍匐过去。底舱的水位已经没过膝盖。水面漂著一层暗紫色的黄昏草孢子。
张海楼蹚著浑浊的海水,摸到了那几桶黑火药。火药桶外层受潮,但里面的颗粒还是干燥的。他用生铁匕首撬开桶盖,将黑火药倒在干燥的木板上,用扯下的长衫布条搓成引火线。
他刚要划火柴,余光瞥见了那些印着“云”字的黄铜木盒。
张海楼咬了咬后槽牙。
“老子绝不能白来一趟。”
他抽出匕首,撬开最近的一个木盒。盒子里装满了长著倒刺的变异种子。
张海楼从怀里掏出装航海日志的防水油布包。他抓起一把种子塞进夹层,再把油布包贴身绑在胸前。引线铺设完毕。
张海楼摸出防风火柴。
“嗤——”
他点燃了引线。
火星顺着布条,朝着火药桶窜去。
张海楼在底舱大吼一声。
“虾仔!撤!”
他转身一头扎进浑浊的海水里。
甲板上方。
陈西风抬起手,重机枪的扫射停了。
陈西风下令。
“上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种子一粒都不能少。”
十几名军阀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准备强行登船。
就在这时,船舱破碎的窗口处,闪出一个身影。
张海侠没有开枪,也没有扔暗器。
他只是半个身子探出掩体,迎著探照灯光。
“陈西风!”
“南部档案馆办事!莫云高保不住你!”
快艇上的陈西风,听到“南部档案馆”这五个字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扣在勃朗宁手枪扳机上的手指僵住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士兵们因为长官的停顿,也没有立刻开火。
张海侠没有多看陈西风一眼,身体向后仰倒,直接顺着船舱地板上的窟窿,坠入海中。
“噗通!”
张海侠刚一落水。
底舱的火药,爆了。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