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水汽混著血腥和植物腐败的味道,直往人肺里钻。
张海钰停下脚步。
他穿着黑色短打,军靴踩进暗红色的泥坑。拔出,带起几根腐烂的芭蕉叶。
左手拽住领口,扇了扇风。
太热了,这地方比厦城黏腻十倍。
他看向前方。
那里是边境守军的驻地。
外围的铁丝网被撕开,拧成一团。
三米高的原木瞭望塔断成两截,木茬上挂著风干的肠体。
空地上散落着残缺的枪械和发臭的断肢。
一堆用铁皮、沙袋和木箱拼凑的临时堡垒,横在营地正中央。
七八根枪管从堡垒的缝隙里探出来。枪管抖得很厉害。
堡垒里传出破音的嘶吼,声音嘶哑。
“站住!”
“再走一步,开枪了!”
张海钰没停步。他迎著枪口,踩过地上一截断手。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
“别吵。”
“开门。”
堡垒内部静了片刻。
厚重的铁皮门被拉开一条缝,几把刺刀立刻顶了出来。
一个军服满是泥污和血浆的军官,眼白满是红血丝。
军官上下打量着他,嘴唇发颤。
“南部档案馆的支援?”
“大部队呢?就你一个人?”
海钰走近,没有理会刺刀。
“你们拍的急电。我来了。”
军官一把揪住海钰的衣领。
“放屁!我们发报要的是全副武装的连队!是重火力!他们派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送死?!”
海钰垂着眼皮,看着军官揪住自己的手。
“松手。”
军官没松,声音更高。
“你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东西!那些不是野兽!子弹打进去连个血花都不冒!它们的毒水能把活人化成白骨!老子的一个营,三天死得就剩这二十个人了!”
堡垒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士兵们缩在角落,脸色惨白。
海钰没说话。
右手抬起,两根手指搭上军官的手腕。
没见他如何发力,军官惨叫一声,手腕关节脱臼,向后踉跄跌倒。
海钰用大拇指蹭了蹭被抓皱的领口。
“啰嗦。”
他越过军官,走到堡垒角落。那里铺着几块相对干净的弹药箱。
他将背上的黑金长刀解下,“当”的一声砸在铁皮箱上,整个人仰面躺倒,闭上了眼。
“我要睡一觉。”
“天黑叫我。外面的垃圾,我来扫。”
军官捂著脱臼的手腕,额头全是冷汗。
“疯子全他妈是疯子。今晚我们都要死在这!”
天黑得很快。
丛林里的闷热没有消退,反而蒸腾出更浓的酸腐气味。
树冠里传来摩擦声。
军官猛地扒住射击孔。
外面的空地上,出现了十几双反光的竖瞳。
它们从雨林深处涌了出来。
借着云层后的月光,怪物露出了全貌。
一种是无皮的猿猴,肌肉纤维暴露在外,滴著黏液。
另一种是巨型蜥蜴,四肢末端长著扭曲的人手。
它们没有互相撕咬,行动整齐,并排推进,将堡垒围住。
一个士兵崩溃大哭,抠住了扳机。
“来了它们来了!”
“开枪!开枪啊!”
军官大吼。
“别开枪!保留弹药等它们靠近!”
晚了。
“砰砰砰!”堡垒里枪声乱作一团。
铅弹打在怪物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无皮猿猴没有停顿,顶着子弹冲到了堡垒前。
铁皮门被撞得轰然变形。
震耳欲聋。
黑暗中,一只手搭上了铁皮门的插销。
军官回过头。
张海钰站在门后,右手握著黑金长刀的刀柄。刀未出鞘。
“太吵了。吵得我头疼。”
他叹了口气,左手拉开插销。
一脚踹开大门。
夜风灌入,带着腥臭。
三只无皮猿猴同时向门洞扑来,滴著腐蚀性液体的利爪直抓海钰的面门。
拔刀。
铮。
黑金刀光在月下划过一道半圆。
噗。噗。噗。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