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一愣,准备好的后续诘问卡在了喉咙里。
刘慈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是时候“人前显圣”了:“寻章摘句,皓首穷经,背得滚瓜烂熟,却不知变通,不会致用,此乃腐儒也!”
“伊尹负鼎,助汤王兴商,他背的是哪本经典?姜尚垂钓渭水,佐文王定周,他又治了哪部经书?”
“张良圯桥进履,运筹惟幄决胜千里,是靠背书背出来的?陈平六出奇计,助高祖定鼎天下,难道是靠寻章摘句?”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每一个名字,都是青史留芳、扭转乾坤的巨擘!他们确实不以“专治经典”闻名!
汉代人,应该有他们自己的读经无用论。
苏则脸色微变,想反驳,却一时语塞。这些例子太硬核了,硬得他找不到缝隙下嘴。
他梗着脖子,强自争辩道:“老大人此言,莫非是说治学无用?那敢问老大人,君子之儒与小人之儒,又当如何区分?莫非皆如老大人所言,是腐儒不成?”
他巧妙地想把问题拔高到“儒”的本质层面,解决不了问题就放大问题。
刘慈等的就是这句!他心中暗笑:“小样,跟我玩辩论?二爷我当年评论区血战,喷过的杠精比你读过的书都多!”
他清了清嗓子,腰板似乎挺直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沧桑:“君子之儒与小人之儒,泾渭分明,岂能一概而论?!”
“君子之儒:上忠君王社稷,下安黎民百姓。心存仁义,志在匡扶!功成之日,青史留名,万世景仰!此乃真儒,大儒!”
“小人之儒:惟务雕虫,专工翰墨!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坐议立谈,自以为高;临机应变,百无一能!”
“此等腐儒,纵然将圣人之言倒背如流,于国何益?于民何利?!”
他手中的鸠杖猛地一顿地,发出沉闷的“咚”声,目光如电,直刺苏则,更扫过堂内所有年轻士子:“看看如今这大汉天下!黄巾妖氛方息,凉州北宫伯玉、边章韩遂之流,又勾结羌胡,裂土称兵,祸乱西陲!”
“金城已陷,烽火连天!社稷危如累卵,生民倒悬于水火!”
刘慈的声音再变,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悲愤:“值此国难当头,生灵涂炭之际!不思提剑上马,报效国家,拯黎民于倒悬;反倒在此清谈玄虚,咬文嚼字,纠结于“治何经典”这等细枝末节!”
“问别人治何经典”,自己却连半分安邦定国之策都拿不出!此等行径,岂是读书明理的有志之士所为?!岂非正是老夫所说的小人之儒,腐儒行径?!”
他猛地将鸠杖指向身后,那个原本窘迫得想钻地缝,此刻却因阿祖的惊天发言而彻底懵圈的刘备!
“再看看我家好大孙刘备,刘玄德!”刘慈的声音充满了自豪,如同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他未曾皓首穷经于某部典籍!但他提三尺长剑,起于涿郡草莽!先平黄巾巨寇程远志,解涿郡之围;再奔袭颍川,献策破波才,救万民于水火;广宗城下,万军之中取张梁首级,立不世之功!”
“如今,凉州烽烟又起,他受命于危难,拜平寇将军,将再提虎狼之师,西征讨逆,为国分忧!”
刘慈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这才叫学以致用,这才是真正的儒者”担当!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草堂内落针可闻,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法真那双阅尽沧桑、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他手中的陶杯倾斜了都浑然不觉,几滴茶水滴落在素袍上也毫无反应。
他死死盯着刘慈,仿佛这时才认识眼前这个自称“老弟”的家伙!
这————这还是那个满嘴市井俚语,看起来象个老混子的刘慈吗?!
这番关于君子儒、小人儒的论述,鞭辟入里!
将儒者之志、家国大义、实干精神阐述得如此透彻犀利!这见识,这气魄,这格局————简直堪比当世大儒论道!
不,甚至更具锋芒!这老家伙————深藏不露啊!
刘慈:如果你看过三国演义,舌战群儒一章,你也可以。
法真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老夫,看走眼了?!此人胸中丘壑,竟如此深不可测?!”
刘备更是彻底石化在原地!
他嘴巴微张,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阿祖被谁附体了?!
“”
的终极困惑。
阿祖,刚才,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