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真已起身相迎,清癯的脸上带着得体的温和笑意。
他自光在刘慈那,同样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停留一瞬,心中了然,这定是门房所说的那位“老宗亲”了。
“哎呀呀!劳烦高卿公亲自相迎,折煞老朽,折煞老朽了!”刘慈人未至,声先到。
那嗓门带着点喘,却透着一股子自来熟的亲热劲儿。他学着当初见陈定的套路,作势就要颤巍巍地行礼。
法真连忙快走两步,伸出枯瘦却稳健的手扶住刘慈的骼膊:“老兄弟切莫多礼!山野之地,不拘虚礼。老朽这把年纪,也就在这门坎动一动,迎一迎同庚的老友,正是应当!”
他语气温和,带着点扶风口音的官话,听着让人舒服。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七十岁的老头子,互相搀扶着,一个拄鸠杖,那画面颇有几分“耄耋峰会”的和谐感。
“老哥身子骨硬朗啊,这山路,可把老弟我累够呛!”
刘慈立刻顺杆爬,把称呼从“高卿公”无缝切换成了“老哥”,脸上堆起“同病相怜”的感慨。
“不象老弟我,爬这几步道,骨头缝都吱嘎响!”
法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老弟说话倒是直率有趣,带着点市井气,却不惹人厌烦。
“老兄弟说笑了,请入内叙话。”
他自光转向刘慈身后,那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刘备见机,立刻上前一步,恭躬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后学末进,涿郡刘备刘玄德,拜见法真先生!”
“久仰先生清名,如仰北斗!恩师卢公常言先生乃雍凉名士,经学大家。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他态度诚恳,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法真含笑受礼,温润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刘备。这一看,心中便是一动。
好一副异相!
“生得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
(此处,选自《三国志》,总之生有异象,不是凡人。)
端的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法真阅人无数,深知相由心生,此等异相,非大贵不能承载。
再联想到颖川陈寔那句震动士林的“安汉者必玄德也”,心中顿时了然:“难怪陈太丘不惜以毕生清誉为这年轻人铺路,此子气度,果然不凡。陈寔眼光,名不虚传!”
他不由得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刘慈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叉腰狂笑:“哈哈哈!稳了稳了!玄德这老年魅魔”体质果然名不虚传!陈定老哥喜欢,这法真老哥看来也吃这套!”
“想想也是,演义里陈纪、陶谦、乔国老、吴国太————哪个老宝贝见了玄德不稀罕?
这波凉州声望,拿捏!”
在古代,长得帅真的有加成。
众人落座,法真居于主位,刘慈被让到紧挨着法真的上首位置,刘备侍立在刘慈身后侧。
典韦则象一尊门神般杵在门口,那彪悍的气势,让堂内几位原本自视甚高的年轻学子,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小童奉上清茶,法真与刘慈两个老登先是寒喧了几句养生。
比如腰酸腿疼、牙齿松动、睡眠质量差等老年共同话题,气氛颇为融洽。
“不知老哥与玄德将军远道而来,寻老朽这山野之人,有何指教?”法真呷了口茶,温和地问道。
他心中其实已有猜测,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刘备刚想开口解释招兵之事,刘慈已经抢先一步,用鸠杖轻轻碰了碰刘备的小腿,示意他别急。
老登脸上露出“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唉,说来也是子干那孩子有心。他在洛阳时,就常对玄德念叨:雍凉之地,法真法高卿先生,乃当世真名士,学问人品,俱是一等。你若有缘西行,定要代我前去拜会请益,不可失了礼数!“”
刘慈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卢植真的天天在刘备耳边念叨法真好。
他顿了顿,看向法真:“这不,陛下有旨,命玄德为平寇将军,随军征讨凉州叛贼。”
“刚到这三辅之地募兵,脚跟还没站稳呢,这孩子就惦记着卢师的嘱托,非要拉着我这把老骨头,先来拜会老哥您!”
“说是不来,便是对师长不敬,对贤者不恭!”
一番话,把刘备塑造成了一个尊师重道、心慕贤达的好青年,顺带把锅甩给了“远在洛阳”的卢植。
既抬高了法真,又显得刘备此行目的纯粹高尚。
法真闻言,心中对刘备的印象又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