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百馀骑本是乌桓难楼部,出来巡戈的游骑。
骤然撞见一支,阵型森严的汉军千人队,本就心里打鼓,不敢贸然攻击。
此刻见阵中杀出一员猛将,气势凶悍绝伦,更是心头一凛。
那领头的小帅,下意识勒紧缰绳,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三分。
“呜——呜——”小帅抬手吹哨,即示意部下稳住。
他独自打马向前几步,隔着几十步距离,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高喊:
“南边的汉人!为何擅闯我乌桓草场?亮明身份,否则休怪弯刀无情!”
刘备与简雍对视一眼,见对方虽警剔,却并无立刻冲阵的杀意,心中稍定。
刘备一夹马腹,越众而出,身后跟着机敏的简雍。
“大汉涿郡别部司马刘备,奉太守刘焉之命,巡边护卫商旅。我等非为征战而来,只为互市通商,互通有无!尔等可是难楼部勇士?”
“互市?”乌桓小帅眼中警剔未消。
将目光扫过汉军阵后,那几十辆满载的大车。又看了看刘备身后,那严阵以待的军阵,眉头紧锁。
互市他们不陌生,宁城官市时开时闭,私下里也有胆大的汉商冒险前来交易。
但像眼前这样,带着上千士兵护卫商队深入草原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到底是来做买卖的,还是来耀武扬威、甚至另有所图的?
简雍察言观色,立刻堆起笑容,驱马上前几步:
“这位头领勿疑!我等确是正经商人,只为求财。只因近来黄巾作乱,路途不靖,故请刘司马多带些兄弟护卫周全。”
“车上皆是上好盐巴、精织布帛、结实铁锅农具!贵部若有所需,价格好商量!我等只求公平交易,绝无恶意!”
盐,铁锅!这两个词瞬间击中了乌桓人的软肋。
乌桓骑兵们,眼神明显亮了起来,甚至小声交头接耳。
草原上最缺的,就是这两样!
官市抽成高,且时有时无,私下交易风险巨大。眼前这支队伍虽然阵仗吓人,但货物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小帅沉吟片刻,警剔心虽未全消,但交易的诱惑实在太大。
他再次打量刘备和简雍,见刘备面容方正,气度沉稳,简雍笑容可鞠,言语圆滑,不似奸诈之辈。
最终点了点头,用乌桓语对身后喊了几句,骑兵们缓缓收起了刀弓。
“汉家司马!互市可以!但要按我们的规矩来!”小帅用汉话喊道。
“此地离我部大营不远,你们就在此地扎营!我会派人通知附近部落带货物来交易!记住,公平买卖,莫要耍诈!否则,草原的雄鹰不会放过背信之人!”
“一言为定,必以诚信相交!”刘备郑重应道。
双方达成协议,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
刘备下令就在原地背靠一处缓坡扎下营寨,军阵保持警戒,但允许部分士卒协助商队卸货。
张世平、苏双两位行商老手立刻忙碌起来,指挥伙计们将盐包、布匹、铁器分门别类摆放展示,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顾客”。
消息如同草原上的风,传得飞快。
不到半日,远近的乌桓小部落便闻风而动。骑着矮脚马,赶着牛羊,驮着成捆皮货的乌桓人络绎不绝地涌向汉军营寨。
看到堆积如山的雪白盐粒、鲜艳厚实的布帛、光亮厚实的铁锅铁锄,乌桓牧民的眼睛都直了!
“盐!真的是盐!好白的盐!”
“这布!比官市的还好!”
“铁锅!有了它,煮肉再不用破瓦罐了!”
“换!快!用我的三张牛皮换一石盐!”
“我这匹三岁口的良驹,换三口铁锅,十匹布!”
交易热情之高,远超刘备等人想象。
张世平、苏双带着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营寨前简直成了沸腾的集市。
乌桓人带来的皮货、马匹、牛羊迅速堆积起来。简雍负责统筹记帐,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关羽、张飞则带着一队人马在营外巡戈,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看见没,玄德!”
刘慈坐在一辆卸空的大车上,用拐杖指了指那些争相交易的乌桓人,向刘备卖弄着。
“对他们来说,咱们带来的不是货,是命!这买卖,他们比咱们更怕黄了!”
乌桓人交易极其爽快,生怕错过了这难得的机会。
仅仅两天!整整四十大车的货物,竟被抢购一空!
换来的则是堆积如山的优质皮货、近百匹健马、以及数百头肥羊和几十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