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他自己心里却明白,那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涅盘。
既然里子没事儿,这面子上的病也就没必要再装太久。
仅仅三日,这位在屋中歇的骨头都快酥了的沉指挥,便有些躺不住了。
并不是他不想享这清福,实在是有一桩要紧事。
这事儿还得从一套盔甲说起。
自打沉冽晕倒后,大殿下刘承训虽未亲至,却着人送来了那日没送出去的厚礼。
一套镶金嵌银的山文甲。
这甲,端的是一副好卖相。
甲片如山字交错,日光下熠熠生辉,护心镜打磨的几见人影。
而内里更是锦缎为衬,云纹为边。
若是穿上这一身去街上夸官,那定是满城争睹的少年英豪。
可沉冽只试了一次,便让人将其锁紧了箱底。
无他,这玩意儿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穿的。
那日杨廷带着两个亲兵,满头大汗的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勉强帮沉冽把这套繁琐之际的甲胄披挂整齐。
虽说有这三个莽汉心思粗犷的原因,但这甲也是真的麻烦。
腿甲,内衬,披膊,悍腰,丝带,风帽,兜鍪。
且不说那多馀的金银饰物平白增加了几斤分量,仅仅说这比寻常铠甲更繁琐的穿戴方式。
若是在战场上遭遇夜袭,怕是等不到穿好半边,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刘承训是好意相赠,但终究这套甲不适合此次邺城之行。
待到凯旋之日再换上便是!
可这铠甲之事又不能不放在心上,要知道沉冽这人,逢战必先,且这习惯大概短时间他是不会改的。
一是这厮仗着气力颇大,还有一身好武艺,是以对斩首这事颇为上瘾。
二是两军作战,士气则为取胜的关键,且不说什么骄兵必败,哀兵必胜之言,单单是自家指挥冲锋于前,身后士兵哪儿来的不死战的道理?
于是,趁着李从熙夫妇外出赴宴的空当,沉冽只带了杨廷一人,揣着那张他在房中用毛笔勾勒了整整三日的图纸,偷偷的便出了府。
目的地则是郭威的府邸。
沉冽此行,确实去求人的。
这新朝的铠甲制造,属于甲坊署的活计,是沿着那后晋的规制,追朔上去也就到了李唐那时候。
说到底,也就是归着兵部管。
可现今朝堂,整个大梁城的人都知道,军事由杨邠,郭威两位枢密统领,而六部则是由苏逢吉,苏禹两位相公掌握。
那龙椅上那位刘官家,倒是有几分甩手掌柜的味道。
所以,沉冽想要让那帮工匠乖乖听话,按着他的图纸打造一副怪甲,非得走郭荣的门路不可。
毕竟这位郭兄,之前行商,现在又在帮郭威打理郭家庶务,在这大梁的地界上,那是出了名的长袖善舞,面子极大。
到了郭府门前,便有人进去通报。
不多时门便开了,迎出来却不是郭荣,而是那位青哥儿。
“沉兄!”
郭侗见着沉冽,忙迎了上去。
“沉兄身子大安了?昨日家父还跟家兄念叨你,说是再请着御医去瞧瞧。”
“劳枢密与郭兄挂怀,已无大碍。”
沉冽拱手回礼,寒喧几句后便道明来意。
郭侗闻言,却是面露难色道:“这可不巧,家父去了枢密院议事,家兄也随着去了,怕是要晚些时候才能归家。”
这一下扑了个空,倒是也在沉冽意料之中。
毕竟那边大军开拔在即,郭威作为新朝栋梁,自然是忙的脚不沾地。
“既如此,那沉某可否在府上叼扰片刻,等等君贵兄?”倒不是沉冽不见外,实在是回去就要被李从熙勒令躺在房里。
况且来都来了,断无过门不入的道理。
“那是自然!”
郭侗侧身引路,“沉兄请随我来,既然来了,按规矩,我先带你去见娘。”
这倒是正理。
登门拜访,若是家中男主人不在,去拜见主母乃是通家之谊的体现,也是对长辈的尊重。
此时的郭家主母,乃是张氏。
说来这郭威也是个命硬的,发妻柴氏早亡,后续弦杨氏,也在太原病逝了。
如今这位张氏,也是乱世中死了丈夫,后来在太原遇着了郭威,两人搭伙过日子,倒也琴瑟和鸣。
在这五代十国,女子丧夫后改嫁乃是常态,这时候可没什么贞节牌坊之类的玩意儿。
不过说是拜访主母,那也不能直进后宅。
沉冽随着郭侗穿过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