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
不过是一个毫无根基的边将,手里攥着区区五百馀人。
要说重用,倒是不太可能。
唯有化为手下鹰犬最值当。
今日这宴,在沉冽看来无非是两种结果。
要么是恩威并施,让他纳头便拜,坐那登位之后的马前卒。
要么是好言抚慰,画个大饼,让他去那邺城卖命。
若是如此,倒也简单。
无非是虚与委蛇,装傻充愣罢了。
要在这五代混饭吃,这点演技沉冽还是有的。
可当沉冽跨过门坎,见到这位准太子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沉指挥,请。”
郭荣引着沉冽入了府门。
没有歌舞丝竹的靡靡之音,也没有穿红着绿的姬妾成群。
只有一位二十馀岁的青年。
那青年见沉冽进来,竟是并未端坐在主位上受礼,而是起身相迎,甚至主动走上前两步。
“可是沉指挥当面?”
沉冽连忙就要行参拜大礼。
“属下沉冽,拜见大殿下。”
“哎,哪儿来这许多虚礼?”
刘承训竟是急忙上前,一把托住了沉冽的手臂。
“今日无官阶,只有宾主。”刘承训笑道,“我听郭荣说起你在关中的事,又知你是从中渡桥出来的汉子,心中敬仰,这才冒昧相邀。”
敬仰?
若是换了史弘肇,怕是会用赏识二字,若是换了郭威,那是看重。
可偏偏是这就差半步便能登基的人,用了敬仰。
沉冽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官场套话,此刻竟是被这一托一笑给堵了回去。
“坐,都坐。”
刘承训招呼着众人落座,甚至还亲自执壶,给沉冽倒了杯酒。
这一手,名为折节下士。
若是换了寻常武夫,怕是此刻已经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了。
但沉冽没有。
他在等。
等刘承训问起耀州的事,亦或是暗示他站队。
然而,刘承训却是只字未提。
既不问兵事,也不谈朝政。
他只问了一件事。
“沉指挥,那日中渡桥上,王清将军是如何战死的?”
沉冽手中酒杯一颤。
这个问题,问的他有些猝不及防。
但他还是如实讲了。
讲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讲了杜重威的战死不救,讲了那滚滚滹沱河水是如何被鲜血染红的。
也讲了王清那颗被赵延寿割下的头颅。
沉冽讲的很慢。
郭荣在一旁静静听着,神色肃穆,郭侗毕竟年少,早已是红了眼框。
而他对面的刘承训,已然是泪流满面!
“可惜......”沉冽苦笑一声,“我们夺下了中渡桥,身后的大营却降了。”
听到此处,刘承训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态,他用衣袖擦了擦眼角,长叹一声。 乐文小说网 https://xdcjz.co 第五十一章 仁主
“国贼误国,一至于此!”
刘承训端起酒杯,却是洒在了地上。
“这一杯,敬王清将军,敬中渡桥的英魂!”
沉冽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真的能有一个上位者,会为了素昧平生的士卒流泪吗?
“沉指挥。”
刘承训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沉冽道,“我知道,你去邺城是为了报仇,但这仇,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仇,也是这天下人的仇。”
“我已经上书给了父皇,请追封王清将军为太傅。”
“至于中渡桥那边的京观......”
刘承训闭上眼,轻叹一声。
“早在太原之时,我便已着人去收敛了。那些骸骨,我让人收敛了,就在滹沱河边立了个冢,虽说简陋了些.....”
说到此处,刘承训面上竟满是愧疚之色。
“辽人筑京观是为了眩耀武功,但那是咱们汉家儿郎的尸骨,岂能曝尸荒野,让那胡虏笑话?”
“王将军的遗孤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