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彦站在丹州城头,虽是心中紧张,但面色不变。
他这丹州刺史的位置,是自己杀出来的,也是被逼出来的。
虽然给太原的官家递了降表,但谁知道那位官家心里是怎么想的?
若是派个文官来还好,大家摆酒接风,你好我好。
可这派个带兵的来......
是要摘桃子?
“汉耀州防御使、扶危都都虞候沉冽,奉命西进!”
城下的喊话声中气十足。
耀州防御使?
高彦眉头微皱,这耀州在关中腹地,离这丹州隔着好几百里。
这沉冽不在耀州待着,怎么跑到他这丹州来了?
但他也听到了“奉命西进”四个字。
这说明对方只是过路。
既然是过路,那便不是来抢地盘的。
高彦心中微松,但警剔之意并未全消。
“既然是沉防御使当面!”高彦扒着垛口,高声回应,“不知使君此来,有何贵干?若是借道,还请出示告身公文!”
这是场面话,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沉冽并没有直接掏公文,不过是一张纸罢了,哪儿有实打实的人头有分量?
“高刺史!”
沉冽策马上前,身后杨廷等人也随之驱马跟上。
十几匹战马齐齐上前,每匹马的马颈之下,都挂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些人头面目狰狞,发辫散乱,显然是刚砍下来不久。
“本官此来,一是借道,二是给高刺史送一份见面礼!”
沉冽用马鞭指着那些人头。“城外摇曳的那百十号契丹打草谷骑,已被本官顺手收拾了,这些人头,便是凭证!”
城头之上一阵骚动。
高彦自然知道城外那股契丹游骑,那就象是跗骨之蛆,虽然攻不下城,却把周围的村落给祸害了个遍,搞得丹州人心惶惶。
他几次想出兵剿灭,却又担心一旦出城野战,若是被对方缠住,反倒会丢了城池。
能自己带兵杀了契丹刺史夺位,高彦自然也是个识货的人。
他看得出城下那些人头做不得假,更看得出这支名为扶危都得军队身上的煞气。
更关键的是,沉冽把这功劳给他送到了门口。
这是送政绩,更是送安稳,送面子!
高彦心思电转。
既然人家帮自己干了脏活累活,又只是借道,若是再拒之门外,未免显得太不识抬举。
而且,若是能结交这样一位又实力的防御使,日后在这关中道上,也算多了个奥援。
“快!放下吊桥!开城门!”
高彦当即大喝,“本官要亲自出迎沉使君!”
丹州府衙,后堂。
这高彦倒也是个妙人,或许是感念沉冽替他除了那心头之患,这接风宴办得颇为丰盛。
高彦居上座,沉冽在下首相坐,赵匡胤则是坐在沉冽身旁,手里撕扯着一只鸡,吃相虽粗豪,却也并未失了礼数。
酒过三巡,这话题自然便转到了如今的局势上。
“沉使君此去耀州,怕是不易啊。”
高彦放下酒杯,看似无意的提点了一句,“那赵匡赞虽然还在观望,但他手底下兵可不少。再加之凤翔的候益,还有虎视眈眈的孟蜀......”
沉冽笑了笑,并未接这个话茬,而是反问道。
“高刺史觉得,这关中局势,最终会落在谁手里?”
高彦一愣,随即打了个哈哈:“自然是大汉天子。官家承天受命,那是人心所向。”
这全是废话!
沉冽也不拆穿,只是眼中含笑道:“官家在太原,耶律德光走了,这关中便成了无主之地。”
“赵匡赞本就是赵延寿之子,此时赵延寿随着耶律德光北归,他怕是想投蜀,侯益怕是也有这心思,看似是四分五裂,实则都在等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高彦皱眉问道。
“等谁先乱。”
沉冽目光灼灼,“谁先乱,谁就是那只出头鸟,谁就会被群起而攻之。赵匡赞不敢动,是因为他怕被官家杀鸡儆猴,侯益不敢动,是因为他怕被赵匡赞和孟蜀两面夹击。”
“而我去耀州,就是要去当那根搅......咳,要去稳定局势。”
高彦听得心中暗惊。
他原本以为沉冽就是个靠着勇武上位的武夫,没成想这眼光竟如此毒辣。
耀州虽小,却卡在关中咽喉。
沉冽这一击,以小博大,是替刘知远在下那盘名为经略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