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骑兵
    这官场之上,向来是“升官发财”四个字连着读。

    但在五代这个地界,升官往往意味着去送死,而发财则得看你有没有命去花。

    沉冽这一纸耀州防御使的告身,看着光鲜,实则是个烫手山芋。

    对此,身为河东头号大将的史弘肇心里自然是门儿清。

    这位刚刚在代州城外发了横财的都将,对于放沉冽去关中这件事倒是表现得颇为大度,甚至可以说有些乐见其成。

    无他,利益使然。

    如今刘知远虽然在太原称了帝,但手里真正能打的牌其实不多。

    这河东看着兵强马壮,实则是各方山头林立。

    他史弘肇虽然贵为武节都指挥使,日后还能做道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看似权柄滔天,但这权力也是需要底下人去撑着的。

    沉冽是他的人,这烙印已经打上了。

    把这么一个有本事、有野心,且刚刚立了头功的部下放出去,哪怕是放到那个鸟不拉屎的耀州去,也是在给他史弘肇扩地盘。

    若是沉冽在关中站稳了脚跟,那便是他史弘肇的手伸进了关中,若是沉冽折了,左右不过是一个都虞候和几百个新兵,这笔帐,史弘肇算得比谁都精。

    所以,当刘知远的调令下来时,史弘肇连个磕巴都没打,大笔一挥,准了。

    但他准的痛快,有人却难受了。

    这人自然是扶危都都指挥使,李从熙。

    李从熙心里苦啊。

    这扶危都本就是新军,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人马。

    这年头,兵源好找,但这能打仗的骨干难寻。

    沉冽这一走,不仅带走了他最得力的一个都虞候,还要分走整整三百名见过血的老卒。

    这就好比是在李从熙的心头肉上硬生生剜了一刀。

    这一走,扶危都的架子虽然还在,但这精气神怕是要散去小半。

    若是换个脾气暴的,怕是早就掀桌子骂娘了。

    可偏偏李从熙是个软面团性子。

    他能说什么?

    敢说什么?

    这调令是官家亲自下的,这人是史弘肇点头放的。

    他李从熙虽然也是个都指挥使,但在那两位大佬面前,不过是个看家护院的高级家奴罢了。

    于是乎,这两日李从熙便总是躲着沉冽走,生怕这煞星临走前再从他这里抠出点什么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大军准备拔营的前一日,沉冽还是找上门来了。

    而且这一开口,就是要命的买卖。

    “一百匹马。”

    沉冽进到李从熙的帐中,直接狮子大开口。

    “战马。”

    “噗!”

    李从熙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顾不得擦拭,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厚颜无耻的下属。

    “沉冽,你莫要太过分。”

    李从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威严。

    “你当这马是地里的菜?想要多少有多少?这代州一战,咱们一共才缴获了多少马?那三百匹还是死的死伤的伤,能骑的也不过百十来匹!”

    “那就都要了。”

    沉冽也不客气,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不挑食。那些受了轻伤的,只要能走,我也要。”

    “你.....”李从熙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沉冽分明是来抢劫的。

    其实,沉冽这也是没法子。

    他去找过史弘肇。

    就在前日,沉冽便拿着条子去了中军大营,张口就要马。

    结果史弘肇直接让亲兵把帘子一挂,来了个“军务繁忙,概不见客”。

    史弘肇虽然看重沉冽,但更看重手里的家当。

    这年头,战马就是命根子。

    自打石敬瑭割了燕云十六州,中原便失去了产马地。

    契丹人之所以能耀武扬威,靠的就是那一双罗圈腿和胯下的战马。

    刘知远之所以能起家,靠的也是杀了白承福抢来的那几千匹河西马。

    史弘肇也是个抠门的。

    他虽然欣赏沉冽,但让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百匹战马送人,那是比割他的肉还疼。

    但他又不好直接拒绝,毕竟沉冽是他派出去的,太小气了显得没格局。

    于是,这位都部署便玩了一手踢皮球,默许沉冽来找李从熙的晦气。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沉冽清楚,李从熙此时回过味来,心里也清楚。

    史弘肇要面子,沉冽要里子,最后割的却是他李从熙的肉。

    “都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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