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代州之战(二)
  侧身,让过马头,动作一气呵成。

    而手中的横刀并未挥砍,而是极其阴损的向上斜刺。

    目标不是人,是马腹。

    噗嗤!

    刀锋入肉的手感有些滞涩。

    战马悲嘶一声,前蹄跪倒,巨大的惯性带着那名骑士一头栽了下来,脸部着地。

    沉冽看都没看那骑士一眼,上前一步,一脚踩碎了对方的喉咙,然后甩了甩带血的横刀。

    动作行云流水,效率极高。

    但没什么用。

    他杀了一个,但周围倒下了十个。

    整个扶危都的前阵已经被冲烂了。

    骑兵凿穿了第一道防线,开始在人群中肆意砍杀。

    步兵一旦失去了阵型,被骑兵贴脸,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顶住!后退者斩!”

    李从熙带着亲兵督战队冲了上来,连砍了两个溃逃的士卒,才勉强止住了颓势。

    但恐惧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这冰天雪地里,看着身边的同袍被砍掉脑袋,热血带着雾气喷在脸上,那种视觉冲击力,足以击溃任何心理防线。

    “挡不住了!”

    杨廷满脸是血的凑过来,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这帮孙子太狠了!咱们撤吧!”

    沉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环顾四周。

    明明这扶危都有两千人,对面只有三百骑,可现在却是两千人被三百人撵着跑。

    这不科学?

    但这很军事。

    这就是所谓的崩溃机制。

    古代战争中,死伤往往只要超过一成,甚至半成,军队就会因为组织度崩溃而发生大溃败。

    眼下,这支吃着刘知远最好军粮、拿着最好装备的新军,正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沉冽能杀一个,能杀十个,但他杀不完这三百人,更救不了这两千颗已经吓破了的胆。

    他甚至连指挥都不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庆那傻小子被裹挟在人流里,象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撤个屁!”

    沉冽一脚踹在杨廷屁股上,“往哪撤?后面是督战队,你是想吃都指挥的刀,还是想吃这帮孙子的刀?”

    话音未落,又是一波箭雨袭来。

    这不是抛射,是平射。

    这个距离,箭矢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砸在盾牌和甲胄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沉冽只觉得胸口一闷,低头一看,一支狼牙箭正插在他的护心镜上,虽然没射穿这副精良的札甲,但这股冲击力,还是震得他肋骨生疼。

    这就是真实的战场。

    没有那么多运筹惟幄,没有那么多主角光环。

    有的只是混乱、拥挤、脚下打滑的冻土,以及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流矢。

    “沉冽!”

    李从熙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透着一股气急败坏,“把你的人聚拢起来!堵住左边的缺口!堵不住,老子先斩了你!”

    沉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

    想当从龙功臣?

    先活过眼下再说吧。

    “刘庆!举旗!”

    沉冽嘶哑着喉咙,举起手中横刀。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