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从通铺上坐起来,手里捏着一颗骰子,打量着沉冽那身单薄的短褐,“郭巡检领进来的?看来是个走后门的雏儿。”
周围响起了一阵哄笑。
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把手里的兵器拍得啪啪作响。
古今中外,军营里的规矩大同小异。
新人入伙,若是没有硬扎的本事或者过硬的靠山,免不了要被这群兵痞先扒一层皮,再当做杂役使唤。
沉冽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长刀连同刀鞘一起,慢慢放在了脚边的地上。
既然要当牙兵,要在这刘知远眼皮子底下混出个名堂,光靠一块牌子是不够的。
在这乱世,尊严和地位从来不是求来的,是打出来的。
藏拙?
那是太平盛世才有的闲情逸致。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把自己伪装成一只绵羊,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连皮带骨吞进肚子里。
“某家沉冽。”
沉冽活动了一下手腕,“王清将军麾下,步军都头。哪位指教?”
“王清?”
那黑毛壮汉嗤笑一声,扔了骰子,大步走来,“那个在中渡桥送死的将军?既然是败军之将,那就先给爷把这尿壶倒了,算是入伙的......”
“嘭!”
一声闷响。
沉冽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动得更快。
那是一种刻进骨髓里的记忆,在那个壮汉起身的瞬间,这具曾经属于王清麾下精锐都头的身体,就已经判定了对方的破绽。
沉冽一步跨出,左手格开对方想要抓来的大手,右膝提起,狠狠撞在了那壮汉的小腹上。
壮汉的眼珠子瞬间暴突,“规矩”二字直接被堵回了肚子里,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米,当场跪倒在地,干呕不止。
帐内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炸锅般的怒吼。
“直娘贼!敢动手?”
“废了他!”
七八个汉子从铺位上暴起,有的赤手空拳,有的顺手抄起了木棍,呼喝着扑了过来。
沉冽深吸一口气。
此时此刻,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仿佛成了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这具身体在这帐内里腾挪闪转。
一名汉子挥拳打来。
沉冽侧头,拳风擦过耳畔。
他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腰腹发力,一个过肩摔。
“咔嚓。”
那汉子重重砸在地上,肩关节发出脆响。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并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全是军中杀人的路数。
肘击咽喉、脚踹膝窝、头槌面门。
每一次打击都伴随着肉体碰撞声和骨裂声。
沉冽的动作简洁、狠辣,绝不拖泥带水。
“找死!”
身后风声骤起。
一名偷袭者举着一根木棍狠狠砸下。
沉冽头也不回,身形一矮,避开那一击的同时,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对方的肋下。
那偷袭者惨叫一声,捂着肋骨瘫软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帐篷中央便躺倒了一地。
呻吟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沉冽站在正中间,胸膛微微起伏,那件破烂的短褐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
他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点子,捡起地上的长刀,重新挂回腰间。
“还有谁?”
没人吭声。
“好身手!”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掀开。
光线涌入,照亮了这一地的狼借。
郭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非但没有怒意,那张黑脸反而笑成了一朵菊花。
“郭巡检,这是....”
地上的伤兵刚想告状。
“闭嘴。”郭擎冷冷呵斥了一句,“技不如人,还有脸叫唤?都给老子滚一边去!”
郭擎骂骂咧咧的踢了一脚脚边还在哼哼的壮汉,然后转身,对着身后那个刚刚走进来的中年将领躬身抱拳。
“都指挥,您看如何?某家就说这厮是个杀才。”
中年武将迈过地上的伤员,径直走到沉冽面前。
沉冽抬起头,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将领,身形不算魁悟,面容倒是儒雅随和。
他穿着一身铁甲,腰间挂着横刀,正上下打量着沉冽。
“某家李从熙。”
中年武将开口,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威严,“现忝为这扶危都的都指挥使。听说,你是王清的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