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放心。我说不安全。娘就改口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要我取出来看二十万到底有多少。我就叫银行会计拿出来看,娘见了钱就把外衣脱下来要把它们都包回去。娘的举动把在场所有的人都惹笑了。在陌生人的嘲笑和劝说中,娘才极难为情、极不情愿地只带了一叠钱走。
娘一回家,就迫不急待地数钱,老是数到二十就开始出错,她也总要自言自语地说句:这脑子是不够用了。便又从头数起,最终还是没有数清楚。数存折上的‘0’倒方便,“有六个零(她把小数点后的两个零都算了进去),”她说:“不取出这叠钱,就有七个零了。”她又开始后悔了。
“从一数到二十万都要数上老半天呢!”她感叹道。她觉得有钱了,该把孩子接到这边来住,受正规的教育,让他们长大了都能跟我一样有出息。考虑到我的因素,她更加坚定了她的这个打算。这样,我‘回国’后我们就容易见面了。
考虑到她的这些打算,在我陪她去银行重又把钱存回去的时候,我又从账上划了十万给她。这笔钱是留给她治病的,我想她能多陪陪孩子,不管是孩子过早地失去她还是她过早地离开孩子,对于他们双方都是很残忍的事,她不会高高兴兴地去,我心里清楚。
妻,我就只剩了二十万给你,还有我们的孩子,这对你们很不公平。人们总要在意气用事之后体会到无边后悔的滋味。当我把这十万块钱又划到她的账上去的时候,我就很痛心地发现其实那两个孩子跟我没有一点关系,而我母亲也并没有为这十万块钱过多地激动,她还问我还剩多少钱?也许她也认为既然人民币在那边不值钱了,倒不如多留些给她。钱留给聪明的人会很好地发挥它的价值,钱留给妈妈这样的人呢?你也许也看得出来,妈妈的脑子已经退化得很厉害了,这笔钱会不会反而给她招来灾祸呢?
这已经不是我考虑范围之内的事了。我给妈妈买东西,也给她买东西,就没给你买过东西。我们结婚,我连一枚戒指也没送给你。对了,我送你玫瑰花,每次你过生日,我都送你这种无用的东西!倒是每次我过去,或者你过来,你都要给我添置衣物和其他之类的东西,但我从没有珍惜过它们。有件短袖体恤,不知你还记得不?也许你记不得了,你对这些事情总不在意。你每次终于有机会能抽空回来光顾我的衣柜,它都会让你感到大吃一惊:怎么回事?你的衣服怎么这么少?我还以为我给你买了很多了呢!然后,你就继续为装满我的衣柜努力。但它是个无底洞,你装进来,它就要漏出去,或者掉在一些风景区,或者掉在一些旅店里,大多数是在她朋友的成衣店里换成了钱。如果你记起了哪件衣服不在了呢,我就说我把它送给工地上一个民工了:人家太穷了,一个夏天、或者冬天就一件衣服或者外套,连换的都没有。你不了解我,我却对你真是太了解了。每当你听了这之类的原因后,你就不再追究我,还安慰我说:没关系,我下次再给你买来。
我要说的这件体恤,是淡黄色的,冷丝,两百多块钱,我们逛商场时你为我挑的。我只穿了一次,还没下过水,那天,我顺手扯过它为那种背叛你的事情服务之后,就把它扔进桶里,再也没去管它。后来,它的上面起了大片大片的霉斑,我就把它给扔了。
我就是这件体恤上的霉斑,把你原本应该幸福的生活锈蚀得五彩斑斓、支离破碎。不过,体恤依旧是体恤,你依旧是你;体恤依旧是真丝质量,你依旧拥有高贵的人格;霉斑污染了体恤人们会更讨厌霉斑更可惜体恤,我亵渎了你人们会更憎恨我而更加尊重你。
耶苏被犹大出卖后变成了神,你也是这样,你的圣洁的光芒已经照亮了我的长期被罪恶的黑暗统治的胸膛,照亮了我所在的这间黑暗的屋宇,照亮了我通往死亡的道路。你的祥和宁静的光芒铺满了整个世界,伴着我,伴着我的灵魂到那边获得彻底的救赎和赦免。
我的周围是一片柔和的光的世界,万物已经在光里隐退。我的眼所看到的是一片静谧的柔和的光,我的手触到的是一片无形的轻盈的光,我的身体已经被光穿透,慢慢变得跟光一样透明、轻盈,慢慢就要溶进光的里面。我似乎已经听到祥和的仙乐、超度我的木鱼声、念经声隐隐约约从远方传来,我的心情从未有过地平静安详,我想,我是不是就该在此向你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