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2 章
    我把电话打到物资调度科科长办公室。冯科长是个胖胖的半老头子,五十岁的年纪,白净丰腴的脸总堆着和善的笑。大家都评他‘笑官打死人’,不只是笑官还是贪官,利用职务之便贪污了多少多少。我不管他贪不贪,只要不被查处就说明他贪得有水平。

    不管笑官有没有打死人的危险,偏偏我就喜欢这种笑官。现实生活中,谁对谁存有多少真心?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谁又会真正的帮助你?在遇到麻烦的时候,谁不是想方设法、甚至昧了良心推诿责任,只为保全自己不受一丝儿损失?毕业出来后,不管是在财大,还是在现在的公司,我亲眼目睹的、亲身经历的这档子事儿实在太多了,这也算是我社会阅历的丰富了。虽然笑官跟其他人一样,不太会真心实意地帮助你,但他至少给你的第一感觉良好,是不是?所以,干嘛不喜欢笑官而要去喜欢凶官、恶官、冷官、傲官、哭官等等一切第一映象不好的官呢?

    当我自报家门后,这个长辈笑官的关心竟把我感动得哭了。“小陈啊?怎么突然想到跟我打电话了?身体还好吧?……小家伙长得好吗?……多重了?……取名字没有?……”一声比一声来得热络。一个异性长辈,没经历过十月怀胎和分娩的阵痛,却比经历过了的更体贴人、更暖人心。他的问候春风般的和暖,冰雪融化,全成了液体,便冲出了胸膛、冲出了眼眶,让我大放悲声。他料不到我会这般激动,就笑道:“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就哭了?小姑娘,我可没招惹你啊!有什么伤心的事就尽管说吧。”我抽抽噎噎地说:“刚才我跟仇经理通过电话,她把我气够了!”他又笑道:“你这个娃儿啊!别人气你你就要气吗?快别哭了,这个时候哭对你身体不好。”我稳定了情绪,就向他问起金丽艳代替我的事。他便告诉我,任命金丽艳并没有特别开会,只在周五的周会上顺便提了一提,宣布某某某当什么部门的主管,一带而过。当时大家都没太在意,很多人对金丽艳不了解,连人都对不上号,但既然上头提的名,又有这个空缺,就都没持反对意见。“但我并没有辞职!”我叫屈。“不是说你已经回老家去了?”他有些吃惊地道:“我这时都还以为你是在老家给我打的电话呢。”“我休产假,去哪儿有影响吗……”他理智地打断我这些无用的牢骚,极委婉地跟我‘商量’道:“我明白了。这样吧,小陈,我现在还有事,这事我以后再帮你问问,好不好?”

    我无可奈何地收了线,至于他会不会帮我问、问的内容是什么、问的结果又怎么样,我并不抱一点希望和幻想。人事上这淌水深得很,一不小心就会得罪这个得罪那个,要人暗中戳你一篙子,那可就得叫你立马翻船。我明白这些道理,但我却直觉这泡眼泪抛洒得好没来由而悔恨得莫名所以。

    不过,也算是有了点眉目,仇兰玉这人的话,真信不得。

    我又把电话打到人事科。很幸运,正、副科长都不在,接电话的是人事科唯一的职员,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为人和气,彬彬有礼,正好向他打听更深的内幕。他最先的反应采取回避的态度,说他只负责档案管理,要我等一会儿再打电话找科长。他这态度让我很为失望,我们之间虽仅止于‘见面问候说HELLO’的份上,并无真正的交往,但天天问候一声、交换彼此的微笑,堆积了三年多,这点友情也算得上深厚了吧?我说:“秦飞,想不到连你也会这样对我。金丽艳被提起来,我被下了,这中间总有原因吧?我又没犯错误,怎么就下了呢?你总该知道吧?”他解释说:“你也清楚,很多事情,我们是不好多说的。明知不合理,但有什么办法呢?是上头的意思,我们就只能照着办。说要下谁,要上谁,我们把人事档案调出来,添注几笔,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要说你没犯错误,别人认定你犯了,你也就只能算是犯了。公司有规定,女职工得工作五年以上才能生孩子。”“公司有这个规定?!”我惊问,这倒是个新鲜的错误,不由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是有这个规定。”“但我不知道,规定没宣布,谁知道呢?”“这个规定已经有好几年了,就是张经理在时定下的。”把张经理的规定套在张经理这方的人身上,倒蛮有趣的。秦飞又告诫我:“你说不知道这个规定,这个话对我说倒没什么,可不要对其他人说。要又拿给那些专挑你刺的人听到了,又要说:‘你作为公司里的员工,又是主管,怎能不熟悉公司里的制度呢?那你是怎样当主管的?’——我大学毕业来这里已经有六七年了,在人事科待的时间越长,看的事情越多,胆子就越小,好像走一步路,事先都得把规章制度翻出来看违规没有,真的可以用‘谨小慎微’来形容我们这些人。我今天对你说的,你也不要告诉其他人哦!”我说:“你放心,我哪会告诉别人呢?”他就道:“这个制度,本来平时就没多少人去理会,就算违反了,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你又是从其他单位过来的,先就工作了几年,这几年算不算?但别人要逮着你不放,要把这个规定硬套在你身上,你就摆不掉了。”“谁要逮住我?”我问,他没吭声,我心里也清楚,就请教他金丽艳的来头。他道:“你也清楚,要来我们公司,没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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