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个家里,搞得乌烟瘴气,就像□□。对付我,有这个必要吗?我成了他们一大家子共同的敌人,我让他们同仇敌忾,我增强了他们的凝聚力,我使他们前所未有地团结在了一起。
“我跟沈浩结婚,不就是想堵了他们的嘴,想找借口走掉?沈浩不争气,但我们拖到今天这个结局,难道跟凌宇晨没有一点关系?到现在,他也拿了十万块钱出来叫我走人,连辞退的函文都不用发了。我一直以为他跟他们不是一样的。十万,对他来说算什么?就像我们每个月向物管缴纳的垃圾处置费那样轻巧。我就像垃圾,他不需要我了,他们已经发达了,今非昔比了。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感谢他曾经对我的好。没有他的支持和认可,我在凌家是活不下去的,一天都活不下去。我帮他们卖完了衣服,就该走的,却为着他们浪费了好多时光。过去的事,是我太糊涂,就算是我自作多情。说过的话,我也无法收回,你就当我没说过。
“我们都不能把自己想得太好,把这个世界想得太过完美。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它的爱太少,它的恨太多,愁太多,因为它的不公平,这都是我们清楚的事。我们把它想得完美,是因为我们想它对我们完美,是因为我们太不现实,太软弱,太虚荣,太需要爱。我们天真,必然要受到挫折。当我们回过神来,明白了教训,我们还能留住什么?岁月、年华,全都一去不复返。那些记得的,都成了欺骗、伤害。还有点自尊仅供凭吊,却已经被人糟蹋得不成样儿。
“这次我来,我的确受了太大的打击,是比过去脆弱了许多。好多年都没有在外人面前撒过娇了。我已经留意到了,我竟像小时候那样,很需要撒娇,很需要卖小。我也发现,你竟然还受得了我这个。撒娇也得看对象,不是吗?要不然,惹得人心烦事小,要再拿给人说闲话,那就是你自找的了……”
她的惨兮兮的模样、惨兮兮的声调,早惹得我心内酸楚,泪雨滂沱。再听到她说这种见外的话,我更是心痛难忍,我冲动地道:“好妹妹,我是你的姐姐啊。”
她哂然一笑,望着我,便举起手来帮我擦去眼泪,一边道:“好姐姐,谢谢你这些天来对我的照顾。如果还有以后,希望我们再见到的时候,是你向我撒娇,我也会像你所做的这样来帮助你。别太坚强,坚强的女人就像一只装满苦水的壶,很不受看。”
她竟用我的话来劝我,手头这张牡丹卡也再难还到她手上了。
我们终于走出厨房,走上依依不舍的离别路。路上我抱着孩子,她紧紧抱住我的手臂,不舍跟我分开。我望着她,柔弱、美丽、又何等坚强的她。她比过去又变了多少?也许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收场,斩钉截铁地结束,真不啻是个明智之举,也算是个自尊自重的样儿。但又有几个聪明一世的人在这种情形下能定得住,拿得出这种高姿态为目前只能保全的尊严着想?
当然了,尊严是从骨子眼儿里透出来的,用不着保全,它自己就要站出来说话。真想保全它的人,多半是保不了它的。要想保全什么的人,也是极现实的。现实的人自然要优先考虑现实的利益,利益保不住了,退而求其次,才是尊严。或许连尊严也不要,要撕破了面皮做人,要同归于尽,要大家都不得好下场,这都是我们时常能见到的。不过,这种人通常都要比要尊严的人活得更尊严、更滋润了,有多少人会自找霉头去触犯他们呢?
虽然她总在分析现实,但她越来越不现实,越说越不现实。我算是明白了,再大的挫折,再多的教训,也改不了她了;这纷纷扰扰的凡尘俗事,只能使她更纯、更善、更真、更坚韧。
出瘀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想,说的应该是她了。
刚出小巷,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拾掇一辆锃光瓦亮的丰田轿车。真是无缘时三年街坊也是陌路,有缘时抬头不见低头也准见。吴二哥向我们打招呼:“嗨,就走了吗?”
晓晴回:“是的。”
“这两位是伯父伯母吧。”
“是的,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晓晴停下来向吴二哥介绍。
“你们去机场吧?我要去定元。正好一道,我载你们一程吧。”
趁晓晴放开我的当儿,我悄悄地把牡丹卡塞到李阿姨手中。它会伤及晓晴的尊严,但不至于伤及她母亲吧?我道:“这是晓晴的卡,里面应该还有几万块钱,你们用得着的。”并把密码告诉了她。李阿姨是当家之人,自然知道这卡的重要性,她没有推托,就放身上了。
吴二哥把晓晴一家带的行李物件悉数搬到了后备箱。晓晴紧紧抱住我,道;“别难过,南君,我们很快就能再见到的。”李阿姨和何伯伯也来跟我道别。
目送他们一家人坐的丰田越走越远,很快消失不见,我叹了口气,尤如气囊叹瘪了的鱼,重又跌入我的愁苦的现实深渊中了。
可是,谁又知,这一别竟成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