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楼上,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墙上的香兰图取下。它是室内唯一一幅用原木玻璃镜框护着的油画。白色的兰花,开在深蓝色的夜里,我让《嫦娥奔月》图陪着它,让兰花的夜显得不再寂静寒冷。
这时,晓晴进来,在我身后笑道:“我的画没有这般珍贵吧。”
我笑:“只要喜欢,都是珍贵的。”
她上前,细看它们。看了许久,转过身来时,眼睛已经红湿了。“这个画家好孤独。”她道:“他的夜晚好黑好暗。”
我奇道:“哪里黑暗了?他都没用黑色。”
“你看不到,我看到了。”她道:“幸好我画了个大月亮。有我的劣作陪着他,我满足了。”
“如果这个画家是女的呢?”
“是男是女很重要吗?对才情的仰慕不分男女吧?难道他不是男的?又是你苏画家之前的女朋友?”
“不是,是个男的。”
“嗯,他现在过得好吗?”
“不知道。”
“如果过的不好,拜托,告知我一声。”
“你想怎样?”
“如果过的不好,我能帮助他就帮助他。”
一宿无话。第二天清晨六点过,行李、皮箱,已经摆在客厅里。早饭之前,一家三口已经穿戴整齐,收拾妥当,精神振作,全然一副去海滨胜地度假的模样。
想起父母走后妹妹一家到来之前的那一段日子,真是暗无天日、不堪回首啊。有他们一家子在,我菜也不用买,饭也不用做,碗也不用洗,小家伙也成天价高兴得手舞足蹈。有大人们逗他、爱他,他进步得真快啊,不只会照着大人们的口型咿呀学语,才几天时间呢?小脸上也堆上了肉,越发的受看了。
他们要走了,迟早都是要走的,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要他们留下。小家伙又只有我了,我呢?又有谁可以靠去?我突然感到好不孤独无助、萧索凄凉。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的好妹妹,运动衫令她显得真精神!她的话越来越少了,偶尔会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不放,眼里充满了关注和忧虑。
我总得以一大哭而对抗之!
终于,他们围住我们母子二人,准备向我们道别了。这时,晓晴拿出了她的牡丹卡,轻描淡写地对我道:“好姐姐,这张卡你留着用吧!帮我用光它,它就功德圆满了。”
被人垂悯,从而意识到处境的艰难,确实不是件好受的事情。何父何母也在旁劝说。我把晓晴拉进厨房,跟她分析她家的经济形式:何伯伯有病,她的身体也需要调养,去北戴河一路都要钱,她目前还没有工作,她家也不是暴发户……
这些话无疑深深地触到她的痛处了。内心深处的痛楚无法抑制地流露在她的脸上,她却极其冷傲地道:“你放心,我们还没穷到要丢掉自尊心的地步。我把它给你也算是变废为宝。你如果真不要,就把它丢掉吧。要不要我来丢?信不信我会当着你的面马上把它毁掉?”
她说着就作势来抢,我迅速将卡拿了开去。“没有这个必要!”我激动地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它是你这好多年辛苦的酬劳……”
“请不要再提起它,我的过去!”她压低了声音痛苦不堪地叫了一声,便摇摇欲倒地去撑着橱柜。“我已经忘记了,希望你也能帮我忘记!”
她将脸埋进了臂弯里。我望着她的弱柳扶风的背影,我方明白她内心的痛楚究竟有多深了。自从得知凌宇晨结婚的事后,她就再也没提起过他。我扶着她的瘦削的脊背,这里铁骨铮铮。
“我一直告诫自己,别做坏事,别做坏事!跟垃圾在一起,不能做垃圾。今天,我却被他们当垃圾扫出门,我也就不能再像垃圾一样活着。沈浩我还可以原谅,他,包括他们一大家子,我是无法原谅了!我处心积虑为他们一家子赚钱,找熟人,拉关系,同学、亲友,能利用的哪一个没为他们用上?我磨尖了脑袋就想讨他们一个好字。我说过,要帮助他人,不能让自己付出太多,我却连自己做人做事的准则都付了出去。但我换来了什么?在外面,在公司里,我何晓晴重情重义,精明强干,拿得起、放得下,没有人因为我是个女的就瞧不起我。在他们家呢?我却被说成是阴险狠毒的王熙凤式的人。我还恬不知耻,故意吊她儿子的胃口,目的就是想控制她儿子,想倾吞他们的家产。他们跟我比起来,倒成了正派人。
“不知道你对阳奉阴违这个词体会到怎样的深度?一方面需要你,一方面又讨厌你、恨你、怕你。表面上对你好,脸都笑烂来哄你,背地里却倾轧你,说尽你的坏话。说坏话也该捕风捉影,他们无中生有,还说得有板有眼,好像真有其事。飞短流长,黑白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