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家都围着李阿姨转,看她收拾行李。李阿姨思虑着把沈浩的日记先寄回老家,不再带着满世界的跑。晓晴说不能寄回去,从北戴河回去后就先绕道新源市把他的心愿了了再回家。
晓晴的决定干脆利落,她还找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把它包扎紧了又放在皮箱最外层跟其它的物品隔离开来不愿再去碰它。我们都认为她开始从这段痛苦的经历中抽离出来,大家的心情都变得越发的轻松了。
那天晚上天气格外的好,月明星稀,半圆的月亮镶嵌在深蓝的夜幕当中,辰星闪烁,“要是城市少一点光,那些星星就清晰了。”晓晴说:“好多年没见过星星了,到了静云庵后才注意到天上有星星。它们让我想起小时候。妈妈,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坐在黄桷树下看星星吗?我们总在找北斗星。走夜路的人就靠它寻找方向。小时候,我就觉得它是最亲切的星座了。每个人都有走夜路的时候,都需要有人给他指明方向。爸爸,妈妈,你们就是我的北斗星。”
何母听着听着,忍不住就眼泪花花的了。
“海上明月共潮升。这里的月色好美。海风席席,银白色的沙滩上,有一个戴着银项圈、手执银叉的少年在看守瓜地,他叫闰土。他小的时候很可爱,纯净甜美,无忧无虑,长大成人,他得去挑起生活的担子,他很快就老了,变丑了,变庸俗了。生活的际遇总叫人变得面目全非,有多少儿时的纯真能留在我们身上?就算只在我们内心深处,也只是隐隐约约、昙花一现叫人感伤。我得感谢爸爸妈妈,还有那些爱过我的人,包括你,南君,是你们的爱护,让我把这些美好的东西保留得比其他人更多一点。其实,我一无用处,我太天真,太轻信,像我这样天真的人,在这么复杂的人世间,怎混得出过去那种情形呢?”
“怎么不能呢?晓晴,你从小就懂事能干啊!实际上,爸爸妈妈也不要求你有多能干,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那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何母道。
“是的妈妈,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地陪陪您们。出来工作这几年,我心里最亏欠的就是您们。”
“宝贝女儿,你别老是觉得亏欠谁亏欠谁。爸爸妈妈为你什么都舍得,但就不想你啥事儿都闷在心里走不出来。”
“妈妈,不是我走不出来!”晓晴被母亲戳中泪点,突然痛哭失声:“是沈浩太可怜!太可怜了!”何母抱住女儿,也哭道:“女儿唉,我就知道你就是走不出来!你哭吧,哭吧,哭了以后该放下的就放下了吧!”
“沈浩小时候不也很可爱?但他的际遇有多惨?他的内心有多惨痛?没有谁知道!没有谁知道!他惨到让人同情,惨到成了人渣我还没法去恨他,去厌恶他!但我却怕他!怕到不敢再做他妻子!怕到连他死后的名份我都不敢再要。如果能跟一个死去的人离婚,我今晚就去民政局排队。”
“哚”、“哚”、“哚”,这时旁边的何伯伯再听不下去了,他放下手中的报纸,戳着拐杖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晓晴止住了哭泣,抬起泪眼诧异地望向她的父亲。何父望着女儿,不怒自威,继续道:“你对沈浩如此,我们对你何尝不是如此?!你对沈浩,一个不堪之人,执念如斯!搭进了大半条命,丢下我们,一个人在这边想了半年之久,还没想明白?我和你妈妈,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对着我们还要为他痛哭流涕!你要置我们两个老的于何地?”
“爸爸!”晓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她父亲哭道:“我不会再这样了!我不会再这样了!我错了!”
“你何错之有?”何父却问。
“父母在,不远游!我也想回来,但又怕害了你们,我只好逃出来了!”
“你对沈浩,识人不清。今天的罪,也是该你受的。既然过了,你却一味纠结其中,可见你格局太小。沈浩的日记我是不会看的,管他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在你嫁他时带他回来我就领教过他的嘴脸了!你妈妈妇人之仁,你也跟她一样?去凌家不也一样?当初是叫你去帮忙,去学经验,你却去跟一个泼妇扭扯不清!你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目标和规划,忘记了做人处事的准则。将来你还要进入社会,还要重新来过,你是不是又要去跟这类人纠缠?”
“不会了。”晓晴低声道。
“我和你妈妈,带你去北戴河,就是要叫你拿得起,放得下!你要去跟沈浩扯,要去了他的事,好!就由你!明天我们就不去北戴河了,直接去他坟地,等你扯清楚了再说。”
“我不去了。”晓晴又低声道。
“不去?为什么不去?就因为你爸爸生气了,发火了?你做人怎的一点准则都没有?”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