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竟然是个小姑娘。
他把简历往桌上一搁,语气淡淡的:“宋茉?”
“是。”
“简历上这些项目,都是你独立完成的?”
“是。”
周时序没再问第二句。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两个字——不信。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面皮白净得不像干过粗活的人,简历上却写着经手过十几件馆藏级文物修复。
他连坐都没坐,直接转身走了,丢下一句:
“小刘,你来面。”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生走了进来,态度倒是和气,先倒了杯水,又聊了几句基本情况。
“宋小姐,这一行你也知道,纸上谈兵没用。要不,先试试手?”
说着,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轴画,在桌上缓缓展开。
是一幅古画,绢本设色,裱褙工艺看得出有些年头,画面上有几处补笔和接笔的痕迹。
“这画我们之前修过,你看看,能看出些什么来?”
宋茉摘下墨镜,先是退远两步看了整体构图,又凑近纸面。
指尖悬在画面上方一寸处,沿着笔触的走势虚虚划过,目光从主景挪到边角,一点一点扫过去。
“修过两次。”
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第一次是接了断线的笔法,用的是全色填笔,色差没做好,浓了一度。
第二次重新洗掉接笔的部分,做了补绢。
老绢配得不错,但在托裱的时候力道没控制均匀,导致画芯略微变形。”
宋茉顿了顿,指着画面左上角一片看起来空白的区域:
“这里,边缘的墨色渗透和整幅画不统一,绢本的老化程度也有细微差异——这幅画最开始应该是画中画。
外层被揭掉了一层,剩下的这层,底下还压着一层底稿。”
小刘听完,愣了足足三秒,然后腾地站起来:
“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出了会客室,穿过走廊,推开最里面一间工作室的门。
周时序正俯身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竹刀,头也没抬:
“面完了?”
“周哥,那姑娘有两下子。”
周时序抬头:“什么?”
“上周修复完的那副画,她看一眼就看出了修复步骤,连画中画都说准了。”
周时序手里的竹刀顿了一下。
他放下工具,擦了擦手,跟着小刘走回会客室。
再看向宋茉的眼神里,那层冷意退了些,换上了一丝打量和审视。
“跟我来。”
他转身,径直往外走。
宋茉跟着他去了三楼的修复室。
工作台上摊着一幅正在修复的半成品。
看样子应该是某个大家族祠堂送来的祖宗画像,立轴绢本,尺幅不小。
画中人穿明代官服,面容威严,可画面破损得厉害。
额头处有巴掌大的缺损,衣袍下摆虫蛀了好几个洞。
补绢和补笔层层叠叠盖了好几层,颜色杂乱。
周时序站在台边,指着画像衣襟处一处刚刚起笔的补色区域:
“这一块,能看出问题在哪吗?”
宋茉走过去,俯身凑近。
她先看了整体构图,又退回来观察破损处的边缘走向。
然后拿起工作台上的一支细笔,蘸了一点点清水,在补色区域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水痕渗开,颜色微微晕散。
“这里用了新调的色浆,颜色本身没问题。
但底下那层老绢经过多次修复,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氧化膜,直接上色挂不住。”
她放下笔,转头看向工具架:
“如果有骨胶和明矾,按一比二调一下再打底,这一块能接得更顺。”
周时序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方才点水的那一块区域上。
他沉默了几秒,退后半步:“你试。”
宋茉没推辞。
她走到工具台前,挑了骨胶和明矾,按比例调好,又选了一支细笔。
坐下来,手腕悬空,笔尖落下去的时候稳得像焊住了一样。
周时序就站在旁边看着。
一开始还抱着审慎的态度,最后干脆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
两个小时后,那幅画像衣襟处的问题修复完毕了。
宋茉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头看向周时序。
周时序俯身凑近看了半天,又退远两步看整体效果,来回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