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洗过澡后,随便吃了两个馒头。跟瓶子等人打了几轮游戏,才想起今天的垃圾忘了倒,只得拎着垃圾下楼了。季节疲惫地想,这下回来又要重新洗澡了。
这一次,她终于在大门口看见了小条。他瘦高的身形像水杉一样优美笔直,即使隔着重重人影,也能一眼看见他。他匆匆走向装有小蓝衣和蓝手套的箱子,似乎又因为加班而迟到了。
季节扔了垃圾回来,小条站在主干道的路边,和其余几个志愿者说着什么,几人都面色严峻,仿佛接下来几天又有若干箱物资要运来。趁着他们谈话的空隙,季节来到小条身边,抬头问道:“条总,晚上需要帮忙吗?”
小条转过头来看着她,似乎愣了一下。这次他没有再问你是谁,而是淡淡地说:“哦,没什么需要你做的,现在不缺人。”
季节点了点头,抬腿就走了。走到一号楼附近,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阵风刮来,回头一看,小条骑着一辆摩托车从她身后追了上来。
见她转头,小条伸出一条长腿点地,停住了摩托车。大型坐骑与他的身高相得益彰,在微凉的夜风里,他骄矜地坐在车座上,以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口吻问道:“所以你们楼解封了?”
“……”季节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她脑海中灵光乍现,是不是小条突然遗失了过去一段时间的记忆?
他大概也觉得这句问话不太合适,于是又说:“你……这会儿有空的话,来大门口把你们楼的快递带回去吧。”
“这倒是可以。”季节觉得顺手带点东西也是应该的,就返身跟着他往回走。见他骑着庞大沉重的摩托慢速跟在旁边,季节忍不住问道:“这摩托哪来的啊?”他说是今天找来送货用的。季节哦了一声,忍不住问道:“你会骑自行车,电三轮,还会骑摩托?是不是带轮的都能骑两下?什么时候学的?”
他说:“我不光会骑摩托,我还会开车呢。”看那意思,好像在轻轻松松地逗小孩一样。
季节只好捧场说:“那很好啊。”
“可惜停在公司附近,封城那天没开回来,不知道要收多少停车费了。”
季节改口道:“那不好啊。”
“……”
“不过这是不可抗力因素,应该免除这段时间的费用才对。”季节安慰他说,“可以跟他们谈的。”
“就是啊,我也觉得。”小条挑起一侧眉毛地看着她,“要是不免费,就让你去帮我谈吧。”
大门口的货架已经堆满,地上又延伸出几路纵队。“门口的”不停地来回小跑,把新来的快递放到纵队中恰当的位置,以保证包裹按楼号排序。季节找了货架,又看了地上的一长排,发现没有一号楼的包裹。她直起腰,对小条说:“好像没有我们楼的,要不我带几件隔壁楼的吧。”
小条抱着膀子靠坐在摩托上,懒洋洋地说:“也行啊。”
由于物资紧俏,现在的快递包装千奇百怪。有的是用泡沫箱子装着,边角已经漏洞,外边捆了几道绳子。有的是用破旧不堪的纸壳箱装着,竟然敞着口,没有盖。在这些随意而简陋的快递中间,季节仔细地辨认包装上的手写代码。这时货架那边传来一阵惊呼,季节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送货师傅送了一条活鱼过来。
那条大鲤鱼装在灌水的塑料袋里,不停地扑腾。考虑到氧气供给问题,塑料袋没有扎起来,完全大敞四开,需要始终由人提着两个拎手,才不会委顿于地。鱼一打挺,水花溅到了志愿者的手上。季节怎么都想不通,送货师傅是如何携带这兜水驰骋而来的。就连梦游般送货的金链哥,也以脚刹的方式停住了自行车,远远观察着水中的鱼。
接鱼的正是雨披姐,她勉强哈哈笑了几声:“有人能送一下这个鱼吗,我怕活的。”说着,鱼又扑腾一下,吓得她原地立正。
季节说:“我来!”她接过这兜水中鱼,雨披姐告诉她这上面没写地址,送货师傅口授是991弄二号楼,楼下会有人接应,去了便知。季节一听很高兴,这恰好就是自己的隔壁楼。于是她拎着扑腾的鱼,大步走向目的地。
经过小条时,她发现他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于是说:“要不然我还是留下来帮忙?”
“你的头发都没梳,怎么帮忙。”他看着季节散落在肩上的长发,不屑地说,“送鱼去吧。”
季节面无表情地走了。到二号楼门口,果然有人恭候多时。那人从季节手里接过新鲜活鱼,一个劲地说谢谢,季节觉得多少帮到了人家,心情明显好转。
不等她回到自己的一号楼,小条又骑着摩托从后面追了上来。这次他的后座和把手上都配载了大包小裹。他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