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笑意。
恐怕他的好后妈已经察觉出他在搞事。
这会儿她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黎韵和江麓白结婚这么多年依然感情深厚,是因为他们两人性格互补。
江麓白性格软弱,骨子里慕强。
但他心里排第一位的强者是江老爷子。
今天来的这些人,骂江逢雪乡下来的没教养,自然就是侮辱他最崇拜的父亲。
所以,从黎韵的表情里能看出来,这应该也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江麓白这么生气。
甚至连黎韵的面子都不愿意给了。
不过嘛,黎韵是他的长期饭票,江逢雪哪能真让长期饭票跟江麓白离心?
“爸,您太激动了,”江逢雪低声说,“您说得对,这些叔伯阿姨这么羞辱我,就是羞辱您,同时也是在羞辱阿姨。”
他抬起眼皮看向黎韵,说:“阿姨,您说呢。”
黎韵表情冷硬,微微眯眼跟她的继子对视。
这小子不过二十出头,胆子真是大!
魏雪那个女人,懦弱胆小,遇事只会抱着司霆渊哭,她哪来的本事生出这么优秀的孩子。
优秀到竟然敢把心眼子耍到她面前。
黎韵不由想起几天前。
江逢雪突然打给她,并亲自到公司跟她见面。
在她的办公室里,他说画廊除了假画外,更严重的毒瘤在于制作假画和运输。
并且那时候他已经找到证据。
因为那份证据,黎韵才给了他机会,才有了今晚这个饭局。
可这小子怎么敢的?
竟然让江麓白怨她!
“是,”黎韵转瞬换了表情,她在江麓白旁边坐下,轻声说:“麓白,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支持,气大伤身,你不喜欢这些人,往后我都不会让他们再出现在你面前。”
其余人大惊失色,不由大声小声地劝起来。
江麓白垂着眼皮听着这些人来来回回的话,只觉得浑身发冷。
现在再看不出来今晚这场饭局的目的,他就真是蠢到极致了。
他和黎韵结婚的这些年,除了担忧父亲和儿子外,他一直非常幸福和快乐。
他明白黎韵的苦心,也明白黎韵的占有欲有多强。
他是男人,呵护妻子是他的职责,她辛苦持家还有偌大的黎氏要管。
他一直以为他帮她和这些黎氏的亲戚打好关系是在帮她。
只是想不到,她早就不耐烦他的‘帮忙’。
他的逢雪刚来黎家几天,竟然也看透了他这些。
这些年,他就像个小丑...
“爸!”清亮温柔的声音打破一切魑魅魍魉。
江麓白钝钝地抬眸,正撞进一双带着笑意和安抚的瞳孔中。
“你做的事都没错,是这些人不对。”
“什么?”江麓白喃喃道,“我没错吗?”
“你当然没错,”江逢雪冷冷掀起眼皮,:“是这些人既想当蛀虫吸血鬼,还想踩到你头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你一个外姓人吃我们黎家的喝我们黎家的....”
砰!
酒瓶骤然砸在转桌中央的假山台,菜肴、酒杯、和一直维持的体面霎时分崩离析。
“你们都闭嘴吧!我忍你们很久了!我哥说得对,你们这些人就是蛀虫吸血鬼!我爸心地善良总是帮你们说话,你们不感恩还说他和我哥是外姓人?你们才是外人,一群垃圾货色,也配跟我爸和我哥比?”
黎一弗脸色涨红,握着拳头整个人像是暴怒的小牛犊。
“一弗...”
江麓白一直强忍的泪在黎一弗砸桌子的瞬间决堤而下。
江逢雪也很意外黎一弗发怒。
这孩子被礼仪束缚着,在外人面前几乎不会露出这么大的表情。
但现在他却在保护江麓白和江逢雪。
江逢雪眼底露出一些柔软。
黎家龙凤胎都继承了江麓白的心地善良。
“爸,看见了吧,连一弗这个高中生都看得懂。”
江逢雪拍了拍他的手面站起身轻轻摁在黎一弗肩膀上。
手掌下的年轻的身体像是绷到极致的弦,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掉。
席上众人看着这对长相有四五分相似的兄弟,俱都表情难堪。
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麓白的小拖油瓶竟然得到了黎一弗这小子的认可?
还让黎一弗当众为他发飙?
完了!
今晚他们似乎说了太多这小拖油瓶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