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是急火攻心,再一次双双晕厥过去了而已。
工坊管事婆又双叒叕一次招呼工友们围上来,按胸口的按胸口,摇手臂的摇手臂,掐人中的掐人中......
一群人忙得满头大汗,轻车熟路得让人心疼。
管事婆一边掐一边在心里骂娘。
她在这肥皂厂干了大半年。
从前是跟猪胰子和草木灰打交道。
如今倒好,隔三差五就得跟老太太的晕厥打交道。
都快练出急救手艺了......
贾母呢,也没好到哪去。
由于连续数次晕厥,连续数次掐人中,人中都掐紫了......
鼻唇之间深深印着好几个指甲印子,看着既好笑又有点触目惊心。
而王夫人,虽然晕厥的次数比贾母少了一半,但她平日里对待工坊的工友们实在不太友善......
这娘们从进肥皂厂的第一天起就没给过工友好脸色,嫌这个手粗糙,嫌那个身上有味道,动不动就甩脸子说酸话,把车间里的女工得罪了个遍。
不过,工友们以德报怨,并不跟她计较。
不但不计较,而且个个都很关心王夫人的身体,怕她彻底晕死过去。
所以,救助晕厥的王夫人时,那叫一个格外的用心、用力!
当然,也正是由于太过关心王夫人,掐人中掐的狠用力!
直接导致王夫人的人中都被掐烂了......
很快的。
贾母和王夫人再次从晕厥中苏醒过来。
管事婆有了上几回的经验,这回彻底长了心眼。
她见两人悠悠转醒,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蹲在安全距离之外。
并且,再也不敢大着嗓门跟两人说话了。
管事婆小心翼翼地望着两位缓缓睁开眼的贵人,向前探着身子,压低声音说道:
“哎呦喂,老太太、二太太,您二位可算又醒了。”
“我说您二位呀,千万别再激动了......”
“这宝二爷没有死,您二位再......”
贾母和王夫人哪里还顾得上计较管事婆的语言?
只是连忙追问道:
“什么?”
“你说什么?”
“宝玉他......还活着?”
“那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们回府?”
管事婆忙拍着手解释道:
“哎呀,老太太、二太太您误会了。”
“宝二爷呀,他活得好好的。”
“是太上皇陛下体恤伤兵,认为他们乃是为国负伤,为家族争了光,所以特意下了口谕,提前让您这些勋贵命妇们回家去。”
“这不是什么坏事,是大好事。”
管事婆这番话说得又慢又稳,一字一顿,语调柔和得象在哄小孩。
贾母和王夫人听完了这番解释,又见管事婆脸上的表情确实不象是在隐瞒什么坏消息,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王夫人摸了摸自己已经掐烂了的上嘴唇,疼得龇了龇牙,却也顾不上计较是谁下的重手了。
人都醒了,事情也明了了,那还等什么?
二人当即在工友们的搀扶下,收拾了随身的几件行李。
带着这些日子在厂里积攒下的那几块肥皂和几条手巾。
千恩万谢地辞别了管事婆和各位工友。
出了工坊,上了老周的马车。
车门一关,马蹄一扬,马车便沿着通往神京城的官道一路疾驰而去。
老周果然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快车手,马车赶得又快又稳。
很快的,便把两位太太妥妥当当送到了荣国府门口。
............
贾母和王夫人回府之后如何奔到宝玉床前、如何哭天抹泪、如何拉着太医的手问长问短,暂且按下不表。
却说神京西城,朱雀大街,忠武郡王府中。
侧妃贾元春也已听到了她兄弟贾宝玉身负重伤、被送回荣国府的消息。
虽说石猛当初不止一次地提过,不让她掺和娘家的事。
但贾宝玉毕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两人从小一起在贾母跟前长大。
贾宝玉幼年的时候,还是贾元春这个姐姐手柄手地教他读书写字,替他开的蒙学。
后来元春入宫做了女史,姐弟俩见面的日子便少了许多。
可那一份血脉相连的牵挂从来没有断过。
世间的亲情大抵如此。
贾宝玉身负重伤、昏迷不醒,这贾元春自然也担心。
毕竟再怎么着,她不可能彻底否认掉娘家血浓于水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