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忠武郡王和荣国府的旧怨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两府的关系早已缓和,贾政逢年过节来王府走动,贾母也时常让人送些时令瓜果过来,来往也算正常。
贾元春此时怀胎已经五个多月,身子已显笨重,走路时需扶着腰,行动已不如从前利索。
她让抱琴替她披了件外氅,扶着丫鬟的手慢慢走到正院。
禀了正妃秦可卿,说欲要回娘家荣国府一趟,探望重伤的弟弟。
秦可卿一听,当即允了。
她放下手中正在逗弄小石昭的拨浪鼓,关切地问了几句贾宝玉的伤势。
贾元春眼框微红,声音有些发涩。
随后把荣国府那边传来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贾宝玉在东莱山上被冯唐将军点名第一个出列,和倭寇单挑。
然后被倭寇一刀劈翻,肩腹受伤,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凶多吉少。
大夫说很可能会死。
她把“凶多吉少”这几个字说出来时,声音里已带着哭腔。
秦可卿听完,也是心下沉思了片刻。
不管怎么说,贾宝玉毕竟是为国而战受的伤,是在真刀真枪的沙场上被人抬下来的。
虽然表现可能不尽如人意,但他一个从小在脂粉堆里长大的娇贵公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
况且,这孩子终究是元春的胞亲弟弟。
若能救他一命,还是救他一命吧。
秦可卿抬起头来,温声对贾元春说道:
“元春妹妹,我陪你同去一趟吧。”
贾元春闻言连连推脱道:
“怎敢劳动正妃娘娘大驾?”
“况且姐姐还要照顾小世子,怎好为这点事亲自跑一趟?”
秦可卿却摆了摆手,语气平静而不容推辞地说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如今王爷出征打仗不在府中,令弟为国受伤,我这个做正妃的,理当代表王府去探视一趟。”
“走一趟荣国府也花不了多少工夫,小昭儿有母亲和宝珠她们看着,不碍事。”
话说到这份上,贾元春自是不再推脱。
她向秦可卿深深福了一礼,眼圈又红了几分。
秦可卿当即命人备车备礼。
探病礼单按侧妃娘家的规格来办,礼数要周全,不可怠慢了。
而后,秦可卿又从卧室内的一个紫檀木描金小匣中取出了那一小瓶石猛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小还丹。
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另装在一个小小的白瓷瓶中,用软布塞紧瓶口,揣进袖中。
一切收拾停当,秦可卿又进去亲了亲小石昭的额头,将孩子托付给秦夫人和瑞珠照看。
这才和贾元春一同上了马车,往荣国府而去。
............
马车到了宁荣街大牌坊下。
早有人飞跑进去通报。
荣国府的门仆们一见是忠武郡王府和昭阳公主殿下的车驾,哪里敢怠慢半分?
慌忙不迭地大开中门,又跌跌撞撞地跑进去禀报。
贾母刚从肥皂厂回来不多时,此时正坐在贾宝玉床边垂泪。
一听昭阳公主殿下亲自来了,连忙扶着凤姐的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换了件体面的外衫,带着贾政、贾琏、王夫人、李纨、王熙凤等众人出门恭迎。
众人行礼已毕。
秦可卿和贾元春一前一后走进荣国府正门。
贾母亲自引着两位贵人往荣庆堂里坐。
又让人奉了上好的龙井。
秦可卿并未急着落座,而是站在堂中,以昭阳公主的身份,当众表彰了贾宝玉忠勇为国、在杀倭寇的战场上奋不顾身浴血作战的英勇行为。
她的声音温和得体,措辞庄重而不失亲切。
尽管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贾宝玉刚到战场上,枪还没来得及端稳就被倭寇一刀劈翻在地。
不要说斩级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表现实在堪称拉胯,实在是有些拿不上台面。
但秦可卿这话说得却并不违心。
对于贾宝玉这等人来说,敢上战场就已经值得肯定了。
他一个从小被丫鬟婆子围着长大的富家公子,能在铁网山上坚持训练三四个月,能在被点到名字时硬着头皮端着枪走出队列,能闭着眼睛朝倭寇冲过去......
老实说,这已经是脱胎换骨的变化了。
最起码比当初只知道在脂粉堆里厮混强多了。
今番上战场虽寸功未立,但见了真正的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