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马上天子,岂能看不出那五十名金国武士的分量?
十名白甲巴牙喇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对面还配齐了红甲、长矛和弓手,这是一整套完整的战斗编组。
现场点兵,那是百分百凑不出一支能打且配合默契的队伍的。
老皇爷想了想,压低了嗓子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未免有些太过托大了……”
但石猛却象是完全没看到太上皇的脸色一般,又转过身,面朝金国使臣的彩棚,目光如炬,朗声道:
“我石猛,作为大干的郡王、上柱国、骠骑大将军,也有资格代表大干的军队,给诸位金国使臣说句话。”
“听好了——”
“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敌人来了迎接他的有猎枪!”
“你们出使来访,我们很欢迎。”
“但若是有什么不轨的想法,我劝你们趁早收起来!”
“不要鬼鬼祟祟地试探来试探去!”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金国使臣被看穿了,顿时脸色一变。
石猛一字一顿,又道:
“我华夏历史上有个汉朝,汉朝有个臣子叫陈汤。”
“陈汤说过一句话,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今天,老子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你们!”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和围观百姓登时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叫好声!
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拍向承天门城楼!
右侧彩棚里,金国正使脸色大变,手中的茶盏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他们原以为大干朝堂上主和派居多,只要摆出强硬的姿态便能在谈判桌上多拿几分好处,可今天从皇帝到郡王到满城百姓,没有一个孬种。
这等上下同欲、强悍主战的态度,已经不是石猛个人勇武可以解释的了。
这说明整个干国朝野上下对辽东的态度,都比他们预想的要强硬得多。
但石猛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动作也还没有结束。
他不要从军队中挑选团队比武的队伍,就是要现场点人,就是要用实际行动告诉金国使臣——
大干强硬的主战派不止本王一个!
而是人人皆有敢战敢死之心!
想试探?
试去吧!
石猛开始点将。
他目光往台下一扫,右手一抬,第一个便指了人群中一个身穿灰布老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正仰头看热闹的老头:
“你!”
那老头一愣:?
左右看了看身边的人,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那老头今日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老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头上扣了顶半旧的毡帽,下巴上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出门买菜顺便看个热闹的寻常老汉。
但,偏偏石猛点的这老头不是别人!
正是微服隐于人群之中的太上皇,赵烈!
太上皇的反应远比周围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他愣了一瞬之后,便明白了石猛的意思,这小子要在金国人面前演一出大干人人敢战的戏码。
而他这个老头则是这出戏里的第一根定海神针。
他年轻的时候便是率军冲锋过的马上天子。
四十年前远征漠北时杀过北元骑兵,四十年后更是大纛前压一战灭北狄!
要说主战派,这老头就是大干主战派排名第一的头头!
只是,有些人觉得他老了,忘了他也是能上马砍人的主儿。
石猛不等他多想,又追问道:
“你就说,愿不愿意为国一战?!”
这话问得又直又硬。
太上皇赵烈仰头看着台上那个浑身血渍、赤着上身的年轻人,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一生不知下过多少道诏书、盖过多少个玉玺、说过多少句“朕意已决”,可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当面问过他,“愿不愿意为国一战”。
这小子太他妈有种了!
玩的太骚了!
忽而,太上皇笑声一收,那双老眼中寒芒爆射!
双手将身上的灰布老棉袄一扒,用力往地上一甩!
戴权下意识上前一步,想劝想拦,被太上皇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然后,太上皇大步越过警戒线,在万众瞩目之下,一脚踩上了演武台的木阶。
他登台的动作不甚矫健,甚至有些老态,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极沉!
此时,已有许多人看清了太上皇的容貌。
城楼上的阁老、尚书、文臣武将们,脸上齐齐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