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望江楼,王侯夜话!
放的都快生虫了,正好全部调拨出去赈灾。

    再从查抄的银子里额外拨出一笔专款,也就差不多够了。

    石猛核算了一下心中便有了底。

    至于接下来协调船只,转运粮草,分派士兵、衙役之类的具体细务,用不着他和史鼎操心。

    等明日他二人正式签字之后,自有下边的人去跑腿。

    况且二圣已经下旨调他回京,山东赈灾的事交给史鼎全权负责,那么他也不必过多插手,只需要把相应的钱粮交付出去即可。

    两人谈完了正事,都松了一口气,便开始聊些江南民情。

    史鼎是金陵本地人,对秦淮一带的风情如数家珍。

    再加之他本身就是极能言善辩的人,几杯酒下肚更是舌灿莲花,把石猛逗得时不时哈哈大笑。

    窗外的秦淮河不知不觉已从暮色变成了夜色。

    河面上的渔火渐渐亮了起来,画舫上的琵琶声也近了。

    隐约还能听到歌女在唱一段婉转的江南小调。

    直到月上中天之时。

    两人聊起了金陵城的贾王史薛四大家族。

    石猛随口提了一句,说四大家族在金陵的各房,这次受的冲击不小,光是被他砍掉的就有不少人。

    史鼎听着听着忽然沉默了下来,端着酒杯低头不语。

    过了片刻,他眼圈一红,仰头将杯中酒一口灌下,又连倒了两杯,一杯接一杯地灌完。

    然后猛地站起身,撩开袍摆,推金山倒玉柱,端端正正地给石猛磕了三个头。

    这下倒把石猛给整不会了。

    他放下酒杯一把扶住史鼎的肩膀:

    “史侯爷,你这是怎么了?”

    “正喝着酒呢,怎么还跟本王磕上了?”

    史鼎抬起头,眼框还是红的,但声音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更加郑重:

    “我史鼎,替四大家族的族人,谢王爷手下留情。”

    石猛沉默了一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说道:

    “史大人不必如此。”

    “你们神京五人写给金陵族人的那封信,本王看到了。”

    “老太太、你二哥、你、王子腾、贾政,联名落款,措辞强硬得很。”

    “不过,本王也是秉公办事。”

    “这趟江南之行,杀的人虽多,却并非滥杀,也并非刻意杀谁,刻意放过谁。”

    “有罪之人当死,无罪之人当活。”

    “四大家族那些按在名单上的人,本王是一个一个核对了罪证才动刀的,不是因为你们那封信。”

    “死的人是因为他们该死,没死的人是因为他们自己确实罪不至死。”

    “本王说话难听,你们四家根本没入人家甄家的眼,有牵连之处只是部分人参与了一些外围生意上的罪行而已,内核罪行你们没上得了桌。”

    史鼎的眼框更红了。

    他知道石猛说的是事实,但这种事怎么说呢?

    四大家族在金陵和甄家的牵连,虽有那封联名约束信,但一时之间怎么可能切割得清?

    前段时间查案的时候,石猛稍微抬抬手,四大家族能多活一半人,他稍微压压手,四大家族就得族灭。

    如今金陵各房活下来一半人,保住了一半家产,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别人不说,他史鼎必须给石猛磕这个头。

    “王爷,既然那封信您看到了,那我也实不相瞒了。”

    史鼎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的酒液,声音低了几分:

    “百年家族,四大家,这不是我史鼎一个人的事儿。”

    “但我史鼎给他们擦屁股擦的……太累了!”

    “虽说血浓于水,但他们若安分守己倒也罢了,若执意为非作歹……”

    “那封信,就是最后一封。”

    “从今往后,别家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史鼎,实在不想操那份心了,我不想有朝一日再被人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