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鹰也放开摁住甄应嘉的手,让他抬起头来。
石猛与甄应嘉,就这么一个蹲着一个跪着,面对面,四目相对。
体仁院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两个人。
一个是太上皇一手提拔的当朝第一异姓王,手握大干最精锐的百战铁骑。
一个是历经三朝的前宰辅,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其家族在江南经营了上百年。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但,却也隔着一整个江南的累累白骨。
石猛与甄应嘉对视了良久,方才开口道:
“你知道本王为什么要下江南吗?”
甄应嘉不语。
石猛从怀中摸出那封皱巴巴的圣旨,在甄应嘉面前缓缓摊开。
黄绢上的朱砂御笔在暮色中依旧鲜艳夺目。
待甄应嘉颤斗着看完最后一个字,石猛将那张皱巴巴的黄绢重新揉成一团。
随后,左手猛地抓住甄应嘉的发髻,右手将那团圣旨狠狠地、一点一点地塞进了甄应嘉的右眼框里!
圣旨只塞了一小半,尚有一大半垂在眼框之外,被眼框中流出的鲜血染红。
甄应嘉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座体仁院!
跪在地上的甄家子嗣有人当场吓晕了过去,有人伏在地上浑身抽搐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石石猛眼神冷冰冰的,如刀似冰。
随后取出一枚小还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进甄应嘉张开的大嘴里,然后一手托住他的下腭一手按住他的头顶,逼着他将丹药吞了下去。
“甄大人,好好活着!”
“本王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
石猛站起身,目光从甄应嘉蜷缩在地的身影上移开,缓缓扫过满院跪伏的甄家子嗣和江南高官。
他开口了,但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冷厉如刀的平静,而是一种压抑着什么东西的低沉。
“如果说在神京时,本王下江南是因为这道圣旨……”
“但,到了江南之后就不是了。”
石猛顿了一顿,眼圈有些泛红,继续说道:
“本王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他抬起头望着体仁院上方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红的天际。
巴图蒙克低下了头,小虎和小鹰垂下了眼帘,棠红和紫影悄悄用袖口按住了眼角。
他们是当时在场的人,他们知道石猛要讲什么。
“十多天前,本王初到江南,路过金湖时,曾见过一位年迈的老妇人。”
“这老妇人有个儿子,跟你的二儿子年龄差不多……”
石猛看了看甄应嘉。
“她儿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勤勤恳恳,本本分分,从来没有犯过什么罪行。”
“在本王到的前一天,他还在田里干着农活,突然闯来了几个高油千户所的兵要抓他,无缘无故。”
“他因体内长期缺盐,身体虚弱,脚步虚浮,没能逃走。”
“被那几个兵追了上去,像猫戏老鼠一样把他堵在田埂上,一直玩弄到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怎么求饶都没用……”
“那些兵玩够了,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活活割下了他的脑袋。”
说到这里,石猛的语气已经有些哽咽,眼框红得几乎要忍不住。
他停了片刻,象是在用力压下喉咙里翻涌的东西,这才继续道: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
“那些兵继续闯到那老妇人的家里,一群畜生,将老妇人的儿媳轮番糟塌之后这才扬长而去。”
“当天,老妇人的儿媳便因不堪受辱,在老妇人面前悬梁自尽。”
“那老妇人抱着她仅剩的幼孙,坐在门坎上哭了整整一天一夜。”
“在本王到她家里的时候,老妇人的孙子因长久饥饿、缺盐,已经活活哭死,小小的身体因为长期缺盐而浮肿的……浮肿的……”
说到这里,石猛再也忍不住了。
两行滚烫的泪珠夺眶而出,流过脸颊,啪嗒啪嗒地滴落在体仁院的青石板上。
他就这么站在院子里,站在满院的将领和俘虏中间,失声痛哭。
宽厚的肩膀耸动着,浑身颤斗。
巴图蒙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蹭了一下脸,小虎和小鹰同时别过头去,棠红和紫影早已泣不成声……
他们这些在场的人,当时就哭了,但石王爷没哭。
今天,石王爷重新讲述这件事,哭了,他们也是又哭了一次。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这是石猛自打穿越到这红楼世界以来,第一次落泪,第一次当众哭到失态。
哭了很久以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