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里站满了人。
所有人自发地聚在那里,鸦雀无声。
仿佛,都在等他回来。
巴图蒙克抱着骼膊靠在廊柱上。
大虎、大鹰、小虎、小鹰一字排开站在台阶下。
林如海扶着贾敏站在正厅门口,贾敏怀里抱着刚能睁开眼睛的小墨玉。
贾元春牵着林黛玉的手立在廊下,棠红、紫影、抱琴、雪雁侍立在侧。
所有人都在看他,没有人开口问。
但每一双眼睛里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一般。
石猛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贾敏身上。
贾敏站在林如海身侧,脸色依旧苍白。
不过那双眼睛已不再是前几日抱着儿子垂泪时的柔弱模样。
此刻,贾敏也正定定地望着石猛,象是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林夫人,请移步来书房一趟,本王有几件事要问你。”石猛语速很快。
贾敏闻言,安静地将怀中的小墨玉交给林如海,理了理衣襟,跟随石猛进了书房。
她反手将门带上,没有多馀的客套,径直在石猛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石猛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从见面到现在,给他的印象一直在变。
第一天她抱着儿子泪如雨下,是个心碎的母亲。
第二天她提剑要冲出去杀人,是个英飒虎胆的将门虎女。
而此刻,她安静地坐在自己对面,目光沉稳而锐利,象一柄藏在鞘中的宝剑。
“你比你大哥聪明,也比你大哥果断,本王就不跟你绕圈子了。”石猛说道。
贾敏微微颔首。
她大哥贾赦沦落到流放辽东的下场纯属咎由自取,她心中没有丝毫怨怼。
况且,石猛是她一家四口的救命恩人!
“王爷请讲。”贾敏道。
石猛开口就是雷击:“金陵官场上流传的四句护官符,是什么?”
如果这个问题抛给贾母或者贾政,能把这两人当场吓晕。
但,贾敏不假思索地念了出来。
这四句护官符,在金陵地界上三岁小孩都会背,她贾敏作为护官符中第一句就提到的贾家人,岂能不知?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比不上金陵一个史。”
“东海少了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贾敏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说我们贾史王薛,金陵四大家族的。”
石猛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笑意:“你们四家,跟甄家比如何?”
贾敏猛地抬起头看着石猛,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
以她的聪慧,几乎在听到“甄家”两个字的一瞬间便已猜到了石猛在暗示什么。
但那念头太过骇人,太过不可思议,她们贾家和甄家的交情实在太厚,她本能地想要推开。
贾敏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象是在说服自己。
脑海中斗争了片刻后,她喃喃道:
“不……”
“这怎么可能呢?”
“甄家世受皇恩,百年间接了四次南巡皇驾,太祖皇帝一次,太宗皇帝两次,太上皇一次。”
“宫里的那位甄老太妃对太上皇有抚育之恩,虽无太皇太后尊号,享的却是太皇太后的尊荣。”
“金陵城体仁院里的那位老总裁,乃是甄老太妃的胞弟,历经三朝,伴君五十年,做了二十年宰辅,为国家培养了无数门生干臣。”
“如今虽告老归乡,亦是恩荣至极,亲自坐镇国朝副都金陵城……”
“甄家的子侄、甄家的门生,遍布朝野……”
贾敏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象是自己也在重新掂量这些话的分量。
石猛不等贾敏说完,便笑道:
“够了。”
“林夫人,本王没想到,聪敏如你,也会被情感蒙蔽双眼。”
“你抛开贾家与甄家的百年交情,想一想……”
石猛端起了桌上的茶水,朝贾敏晃了晃。
那意思是,别忘了差点要你们全家性命的“毒药”是怎么来的。
而后,石猛看着贾敏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
“青佛溟花这等稀世珍草,这世间除了皇族之外,还有谁能轻易弄到?”
贾敏怔了怔,忽而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愕。
她的身子坐的更直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不是想不到,她只是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