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婆娑的,取下脖子上挂着的那块通灵宝玉,捧在掌心里看得发痴。
他本就是整日只知在内闱脂粉堆里厮混的痴种,得了个“混世魔王”的诨号。
这会子盯着那块玉,口中喃喃自语:“宝玉,宝玉,人人都说你通灵……我前儿还向你许愿,莫让秦姐姐嫁给那劳什子忠武郡王。”
“如今可倒好,不止秦姐姐要嫁他,连我长姐也要嫁他……你,你通的是什么灵?连我的心意也不知,我要你这劳什子玩意儿有何用?”
说着又发起痴狂来,扬手便将那块玉狠狠摔了出去。
只听窗纸嗤啦一声脆响,玉已破窗而出,径直飞屋外去了。
屋外早围了一大群丫鬟婆子。
贾宝玉将自己锁在房内发癫,她们劝又劝不开,进又进不去,正急得团团转。
赵姨娘所出的贾环也趴在窗根下偷听,捂着嘴偷乐。
冷不防之下,那块通灵宝玉砸破窗纸飞将出来,正中环老三额头。
贾环“嗳呦”一声痛呼。
额上登时肿起一个又青又紫的大包。
“怎么打人?”
环老三捂着额上大包,哇啦一声哭出来,跳着脚跑开。
门外的袭人、晴雯、茜雪、碧痕、麝月、秋纹等一大帮丫鬟吓了一跳。
仔细看时,却是贾宝玉脖子上的那块通灵宝玉落在了地上。
袭人慌忙上前捡起来,紧紧捂在胸前,急得眼泪直掉,隔着门道:“宝二爷,你这是何苦?你心中烦闷,要打要骂都使得,何苦摔这命根子?”
晴雯亦道:“倘或叫老太太知道了……”
贾宝玉只是一味不理。
别人越劝,他越发癫。
正闹得不可开交,三姑娘探春闻讯赶来了。
她本是个“才自精明志自高”的姑娘,问了几句便知道了来龙去脉。
此时,走上前敲了敲门道:
“二哥哥,是我,你开门,我有几句话对你说。”
屋内的吵闹声停了片刻。
贾宝玉木着脸将门打开。
探春进得门来,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二哥哥,你怎么又说那些浑话?”
“前日老太太和老爷不是说了,唯有与那忠武王爷交好,才是解救咱们家唯一的法子。”
“咱们家眼下的光景你也不是不知道,因大老爷一事,牵连得里子面子都没了。”
“凤姐姐前儿还在老太太跟前说,府中内囊都尽粘贴来了,若再不想法子,入不敷出之下必至后手不接。”
“这个节骨眼上,你怎能如此糊涂?”
“虽说是关起门来,也不能……也不能说出那些浑话。”
贾宝玉跟犯了癔症似的,一见探春也来劝他,砰的一声又把房门关上了。
独自个儿在里头大声嚷道:
“凭他怎么后手不接,也短不了我的一份!什么节骨眼胯骨轴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
另一边。
贾政从梦坡斋出来正欲出门。
忽见贾环捂着额头一阵乱跑,身后几个小厮一阵乱追。
贾政不悦,喝令小厮道:“快打,快打!”
那环老三见了父亲,唬得骨软筋酥,忙低头站住,露出了额上那个大青包。
贾政问道:“你跑什么?额上的包哪里来的?带着你的人都不管你,由你野马一般!”
贾环见他父亲盛怒,便趁机道:“方才原不曾跑,路过宝玉哥哥窗前,他使那块玉砸出来,打了我额上这个大包,所以才疼得跑了过来……”
贾政喝道:“胡说!宝玉怎会使玉打你?”
贾环忙上前拉住贾政的袍襟,贴膝跪下道:“父亲不用生气。今日圣旨来了,宝玉哥哥气闷不过,自个儿躲在屋里大骂忠武郡王……”
话未说完,把个贾政吓得面如金纸,双膝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象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忠武郡王,这四个字如今在贾家就是催命符。
这半年来家中遭了多少事——
贾赦夺爵流放,贾珍打残下狱,两府被围,全家罚跪……
偌大一座贾府竟似风中芦蓬,摇摇欲倒。
如今太上皇好不容易下旨赐了婚,才看见一丝曙光,满府上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再有半点差错。
那孽障倒好,竟敢在这节骨眼上躲在屋里大骂忠武郡王?
这要是传出去半个字,莫说赐婚作废,贾家九族还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未知数。
念及此处,贾政心中既悲且怒,大喝道:
“快拿宝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