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她面对满堂儿孙时腰背总能板得笔直,可如今在这青石板上跪了一个多时辰,浑身的骨头都在哀鸣。
膝盖以下的知觉得失了多半,翟冠压得她脖颈像被钉了根铁签,冷风早把双膝的衬裤冻在皮肉上。
她一直咬著牙一声没吭。
直到此刻,看见太上皇策马而来的这一刻,那道强撑了一上午的堤坝终于崩溃了。
两道浑浊的老泪顺着她满是皱纹的腮帮滑落。
她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身子却稳不住了,微微晃动起来。
一直藏在人群中的贾政和贾蓉此时也终于敢跑出来,连同跟在太上皇马后面如死灰的贾赦一起,三人跌跌撞撞扑到贾母身侧跪倒。
贾政扶住了贾母的肩膀,贾蓉也跟着搀住了另一边。
贾赦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几人率领早已跪麻了的荣国府众人重新山呼叩拜:
“参见太上陛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上皇骑在马上没有下马,也没有让贾府众人起身。
他冷哼一声,将手中马鞭指向贾母,厉声斥道:
“你养的好儿子!”
贾母不敢抬头,身子伏得更低了,颤着声音哽咽道:
“臣妇万死。”
她被太上皇这一句话击得浑身发冷。
这短短几个字既是斥责她教子无方,也是让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荣国府有负皇恩。
她何尝不知道若不是看在死去的贾代善份上,太上皇连这句话都懒得说?
——肯骂,是因为还拿你当个人看。
贾母的余光扫见身侧的贾赦,那双老眼里翻涌著难言的心绪,又在眨眼间死死压了回去。
然而她终究支撑不住了。
七十多岁的人在大冬天里搁青石板上跪了一上午,身子骨早就到了极限,强撑著把“万死”两个字说完,整个人便软软地向身侧一歪,昏晕了过去。
“”
“抬进去!”
太上皇又喝了一声。
贾府众人慌忙起身上前。
可他们这些人也都在石板上跪了一上午,双腿早就失了知觉。
仓促起身之间又有好几个摔了回去。
几个丫鬟婆子自己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去抬老太太。
最后还是戴权朝身后的锦衣卫缇骑轻轻招了招手,几名缇骑翻身下马,将老太太稳稳当当地抬进了荣国府。
处理完眼前的贾府众人,太上皇胸脯一起一伏,怒气尚未消尽。
他盯着荣国府那扇敞开的中门往里看了片刻,忽然暴喝一声:
“石猛!给朕滚出来!”
声音滚过荣国府的前院,仿佛震得门楣上的铜钉嗡嗡作响。
片刻之后,石猛大步走了出来,面上挂著几分讪讪的笑意,站到太上皇马前抱拳行礼:
“臣石猛,参见陛下!陛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点小事还值当惊动您老人家?”
太上皇看见石猛这涎皮笑脸的模样,火气蹭地又窜了上来。
他攥紧了手中的马鞭就想抽过去,可手举到半空还是攥住了拳,终究是克制住了。
“你要的人,朕给你带来了。”
太上皇声音冰冷,没好气地说道。
说著将马鞭往地上一指,指向那个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人影。
贾赦跪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几乎贴着地面,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听见太上皇的话,慌忙往前膝行两步跪到石猛脚边,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道:
“罪臣贾赦,叩见忠武郡王殿下。”
石猛看着脚边这个仇人的身影,那股压了一上午的怒火噌地又从心底蹿了上来。
然而太上皇就在他面前站着,他握紧的拳头紧了又松,只是沉着脸没有说话。
“石王爷我我知道错了”
贾赦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著冰凉的石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嗫嚅地几乎难以听清。
一旁的曹千曲却再忍不住了,索性也不避讳太上皇在前,直接指著贾赦骂道:“你现在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刺王杀驾,多大的罪名!你现在知道怕了?草你马的!”
贾赦慌忙抬起头辩白,身体抖得快散了架:“不不不,诸位将军莫要误会,刺杀石王爷的不是我真不是我!”
关千剑冷冷道:“不是你?不是你那你跑什么?这不是畏罪潜逃是什么?”
太上皇抬起手制止了两人的逼问。
随后环视了一圈聚集在荣国府门前的众官员,声音沉稳而威严道:“锦衣卫已经查清楚了,青石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