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曹千曲是剿灭北狄的大功之臣,是兵部拟了年后便要赴宣府上任的实权二等伯,不是路边随便拎条阿猫阿狗来让他杀的。
那一刀真要劈下去,他西宁郡王府往后不可能有好日子过。
可身后那群纨绔子弟七嘴八舌地起哄叫嚷,直接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满街勋贵,六部官员,他的老同僚老部下全在牌坊下眼睁睁地看着。
他若不劈这一刀,往后所有人的嘴都会绕着他西宁郡王这四个字嚼舌根。
曹千曲不讲情面、顶撞王驾是一回事,他老郡王被堵在牌坊下连个屁都不敢放,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西宁郡王被这群人从旁这么一拱火,盛怒之下也是失了理智。
“你让不让开?!”
西宁郡王见曹千曲梗著脖子半步不退,把心一横,直接是扬起了长刀作势欲劈斩而下!
就在长刀即将朝曹千曲劈落之际——
人群后方猛然炸开一声龙吟虎啸般的浑厚暴喝!
“住手!!!”
那道声音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感。
牌坊下的人群甚至不用回头看,光听到这声音便是浑身一紧,膝盖不由自主地往下弯。
那些方才还在叫嚷的纨绔们瞬间噤声,齐刷刷地转身撩袍,朝声音来处跪了下去。
“臣等叩见太上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街的勋贵大员呼啦啦跪倒一片。
太上皇没有乘辇坐轿,而是骑马过来的。
他胯下那匹膘肥体壮的御马,此刻浑身汗气蒸腾,嘴边挂着白沫,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看上去这一路跑得着实不慢。
马背上,太上皇花白的须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胸膛一起一伏,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他身后跟着老戴权,和面如死灰缩在马背上的贾赦。
以及一队锦衣卫缇骑,和一队龙骧卫骑兵。
“胡闹!”
太上皇厉声猛喝。
牌坊下跪了上百号人,全部噤若寒蝉。
那些方才还在拱火的纨绔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更没人敢抬头看太上皇的方向。
太上皇的目光从跪伏的众人头顶冷冷扫过,在西宁郡王身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
眼下当务之急不是处置这群人。
他夹了夹马腹,从这群勋贵、大员们的中间穿过。
御马踏过牌坊底下时,又猛地将脚从马镫里抽出来,狠狠一脚踹在曹千曲的胸前。
曹千曲身子晃了晃,低下头去:“陛下”
“你想害死忠武郡王吗?!”
太上皇的声音冷冰冰的,如刀,似冰。
“陛下,末将不敢,末将只是”
“少废话!跟在朕后头!”
曹千曲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虽然是个粗莽的武人,但他不是傻子。
太上皇这一脚虽狠狠踹在他胸口,但那不是真的要打他。
那是做给满街勋贵高官们看的。
那句“你想害死忠武郡王吗”也不是在骂他,而是在告诉他——
你们这群兔崽子把事闹这么大,知道屁股有多难擦吗?
牌坊下跪着的人群中,除了那些眼神中透著清澈愚蠢的纨绔子弟外,其余心思清明的明眼人也是早已看出了门道。
史鼎伏在地上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哥,兄弟俩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同一个判断:
太上皇这还是护犊子啊。
这一脚,这一骂,表面上是斥责曹千曲目无尊上,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在保石猛、在保曹千曲!
西宁郡王跪伏在地上,银白的发丝垂在石板上,他低垂著头,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老郡王活了七十多年,在朝堂上浮沉了半辈子,太上皇的意思他岂会看不懂?
方才那一刀若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太上皇这一脚踹下去,他的人情也就此用完。
往后再想动石猛的人,就得掂量掂量太上皇今天的脸色了。
太上皇策马经过宁国府门口,瞥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贾珍,朝府门内怒声喊了一句:
“等著殡葬吗?抬进去!”
宁国府门内早已躲了许久的赖升等人,之前眼看着自家老爷倒在街上,他们连门都不敢出。
此刻得了太上皇的口谕,才连滚带爬地奔出来,七手八脚将贾珍抬进了府中。
另一边,荣国府门前。
贾母跪在最前头,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已是绷了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