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老了,体力不如年轻时那样无穷无尽,甚至上马的利索劲儿都已消退。
但他是干朝的天子!
他朝前一步,龙纛朝前一步,士卒就敢朝前攻三步!
“都给朕起开!”
太上皇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沉狠:
“朕是大干天子,这面龙纛就是二十万大军的胆!”
“传令——龙纛前压,稳住阵线!”
“朕今日就是死,也要死在金沙滩!死在这面龙旗之下!”
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踢开劝阻的臣子,蹿了出去。
身后仅剩的龙骧卫和龙禁卫四千骑兵紧跟着他,呐喊声由远及近,龙纛朝前压进了整整两百步。
动摇的干军士卒回头望见那面明黄的龙纛正在向自己这面靠拢,许多人浑身一个激灵!
天子都在往前压,他们还有什么脸往后退?
溃退的阵列竟然硬生生刹住了,残部重新聚拢,咬著牙顶了回去!
这一幕,拓跋寒也看在眼里。
他的眼睛毒辣地在风雪中眯了起来。
打了两个多月,他对干军各卫各营的战力早已摸得七七八八。
马尚和侯孝康那两个草包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但龙纛前压——
这是一个危险而致命的信号,却也是绝地翻盘的最好机会!
太上皇赵烈为了稳军心,把中军大纛挪到了最前面,这意味着中军本阵的防线变薄了。
只要冲破那道薄薄的防线,就能直接杀到赵烈本人面前。
拓跋寒看见了那面前压的龙纛,看见了龙纛下那个挥剑指挥的白发老者。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光芒!
活捉干朝太上皇,这是扭转局势的唯一机会!
只要那面龙纛倒下,干军士气便会瞬间崩溃,这一仗的胜负便能翻盘。
往后整个天下的战局也会因此改变!
只要拿下关中平原,他拓跋寒便有把握东山再起,有把握再次震服草原诸王,甚至有把握君临天下!
胜负,只在此刻之间!
拓跋寒眸光一凛,深吸一口气,将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提枪上马。
他身后是五千名血牙狼卫,这是他拓跋寒真正的家底。
每一个血牙狼卫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他们身上的皮甲用人血染过,刀刃上喂过狼毒,从来只打必胜的仗!
拓跋寒本人冲在最前头,嘶吼一声,势若惊雷!
五千血牙狼卫紧随其后,像一支淬了毒的箭矢,穿过乱军,穿过风雪,直取干军中军龙纛。
拓跋寒是谁?
从羊圈奴隶一路杀到草原大可汗,一手狼牙羽箭箭无虚发,一手龙狼枪神出鬼没,二十年间纵横草原未逢敌手。
单论个人战力,兀颜光在他面前不过是三合之将,兀颜恶尔那等狂暴战将也可五十招内杀之!
此刻他冲在最前头,箭无虚发,枪无空回,连斩十几名干军将领。
身后五千血牙狼卫如入无人之境,转瞬之间便连破干军三道防线,中军阵线被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缺口,直直指向龙纛所在。
干军御前禁卫拼死抵挡。
但这些人大多是勋贵子弟充任的仪仗亲兵,盔甲鲜亮,骑马站班尚可,真刀真枪对上拓跋寒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枭雄,根本不是对手。
禁卫一层一层地往前填,一层一层地被杀穿。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扑上去,用身体挡箭,用刀去格拓跋寒的枪,甚至有人被捅穿胸膛后双手死死攥住枪杆不放,为身后的同袍争取片刻喘息。
可拓跋寒实在太过凶悍,他的攻势大开大阖,每一击都透著摧枯拉朽般的绝对碾压,禁卫们的牺牲只能稍微延缓他的冲击速度,根本拦不住他。
眼见拓跋寒离龙纛越来越近,近到已经能看清太上皇脸上苍老的皱纹。
太上皇赵烈看到了这一切。
他看着拓跋寒朝自己冲过来,看着那道黑色的杀线穿透层层防线直直逼近。
他心知战斗到了分际的决胜时刻,深深吸了口气,将九龙战剑横在身前,中气沛然地喝了一声:
“龙骧卫,随朕杀上去!”
“杀!”
拓跋寒张弓便射,一支狼牙箭破空而来!
太上皇横剑去拨,箭杆撞在剑脊上当啷一声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右臂都麻了。
但这位老太上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可不管再怎么说,他毕竟是年逾六旬的高龄,又是大病初愈
年老体衰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