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寒策马立于全军阵前,面色阴沉如水。
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后路被干军切断,长城沿线的关隘全部易手,老家龙城已被烧成白地,宗庙祖陵被夷为废墟,连儿子的首级都被装进木匣送回了自己面前。
他不再是那个纵横草原、不可一世的大可汗,他只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孤狼。
但孤狼临死前的反扑,往往最为致命。
拓跋寒没有对士卒说实话。
他封锁了龙城陷落的消息,封锁了左右贤王被俘的消息,封锁了石猛焚毁宗庙的消息。
他站在阵前对士卒们说的是另一番话——
“南人已经疲惫不堪,他们的粮草已经被我们焚烧尽毁!”
“天降大雪,他们的战力缩减一半,此刻不过是虚张声势。”
“只要攻破干军中军,抢下雁门关,夺取关中沃野,中原的粮食、布帛、金银、女人就全是你们的。”
拓跋寒实在是没有退路了,他不敢北撤草原,也不敢对士卒们说出实话。
只能放手一搏,狠狠地赌上一把!
既如此,索性放弃防御,放弃归路。
将所有兵力集中在一处,只求在金沙滩活捉干朝太上皇。
只要能斩倒那面龙纛,他拓跋寒就能拿下雁门关,南下三秦,夺取关中沃野
一切,就还有死中求活的余地。
“长生天的子孙们——”
拓跋寒举起龙狼枪,枪尖在铅灰色的天幕下闪著寒光:
“你们要的东西,都在那面龙纛后面!”
“杀过去,抢过来!”
十五万北狄残军亦同样发出最后的嘶吼。
他们的弯刀反射著暗淡的天光,他们的马蹄刨起冻硬的泥土,他们像一股绝望的潮水,朝干军阵线发起了最疯狂的冲锋。
大地开始震颤。
十五万骑兵同时冲锋的声势,便是穷途末路也依然骇人!
沉闷的蹄声像闷雷在远处滚过草原,被碾碎枯草和冻土扬起的烟尘像一面巨大的黄黑色幕布,贴着地面朝干军阵线飞速推进。
太上皇赵烈立刻下令:
“全军列阵迎敌!”
干军的盾墙一层接一层竖起,弓弩手将箭囊全部打开放在脚边,长枪手将枪尾插入冻土,枪尖朝前斜指。
砰——!
轰隆隆——!
两军在金沙滩中间地带狠狠撞在一起!
像两面相对拍击的巨浪,瞬间激起了漫天的血花!
战斗一上来就进入了白热化!
金沙滩的旷野上,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战马嘶鸣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每一息都有数十、数百、数千条生命在刀锋和马蹄下化为尸体。
冻硬的土地很快被热血浇得泥泞不堪。
天上纷纷扬扬飘下鹅毛大的雪片,雪落在地上并不停留,触地即化,混著满地的血水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冰碴。
整个金沙滩在漫天飞雪中渐渐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然而鏖战小半个时辰后,干军的阵线开始出现了裂缝。
凶悍的北狄兵终究是马背上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卒,战力远比承平日久的干军强得多。
尤其是那些被拓跋寒蒙在鼓里、还做着发财梦的血牙狼卫,冲锋的势头像疯了一样。
干军右翼的马尚部率先吃不住压力,士卒们被敌军骑兵连续冲击了七八轮之后开始溃退。
紧接着左翼的侯孝康部也动摇了,接连后退,留下大片空当。
这两人都是开国勋贵后嗣,马尚是治国公马魁之孙,侯孝康是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两人袭著祖上的爵位在军中挂了将军衔。
他们这些些开国勋贵后嗣一脉的将领们,平日里在神京城吃酒赌钱自称将门虎子,真刀真枪拼起来一个比一个软。
“太上皇!”史鼎站在一处高台上纵观战场,急得脸色发白,“右翼溃了!左翼也——”
太上皇自然也看到了。
他站在风雪中,站在龙纛下,把自己挺得笔直,像一杆旗帜,花白须发在刀风里凌乱地飞卷。
他一把攥紧了手中的九龙战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所剩不多的中军龙骧卫,目光决绝如铁:
“龙纛前压——稳住阵脚!”
戴权扑过来抱住他的马腿,老泪纵横地扯著嗓子喊道:“太上皇!您不能亲自上啊!您要是出了事,老奴怎么对得起先帝!”
周围的几个老将也纷纷跪倒拦在马前,十几只手死死攥住马辔头不让他继续往前走。
太上皇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