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将军,有一队巴阿邻部骑兵正往这边来,百余骑,速度很快,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石猛一行人,连兵带民带俘虏,不下一万五千人,目标这么大,对面发现他们并不足以为奇。
关千剑一把抽出战刀,厉声道:“来得好!我们连北狄人都不放在眼里,还怕区区巴阿邻部不成?”
身后四营骑兵迅速列开阵势,铁甲铿锵作响,弩弓上弦,长枪如林。
石猛倒是不慌不忙,把天龙破城戟往马鞍边随手一搭,说道:
“不过百十来个人,不像是来打仗的。”
“若真是巴阿邻部人的先军斥候,到跟前再全数歼灭也不费吹灰之力。”
说话间,那百余巴阿邻部骑兵很快便到了近前,在百步之外整齐地停了下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将领,骑一匹栗色骏马,脸被草原上的风吹得粗糙黝黑,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他单骑而出,在距石猛军阵约一箭之地勒住战马,高声喊道:“对面可是大干石猛的军队?”
曹千曲挺枪策马,上前几步,黑著脸应道:“是,你想怎么的?要打就打,啰嗦什么!”
那青年将领不但没恼,反而哈哈大笑:“你这黑大个,好没礼貌!听闻石将军在草原上转战数千里,威震漠北,连兀颜兄弟都被他亲手杀了。今日既然撞上了,叫你们家石将军出来亮个相露两手,也好让我等相信你们不是冒充的!”
石猛闻言,也不多说,轻夹马腹,炭龙驹踱出阵列,在阵前缓缓停定。
随后将天龙破城戟重重往地上一顿,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戟杆深深扎入泥土之中,只留二尺戟尾露出地面。
而后石猛反手取下天狼弓,抽出七杀羽箭。
嗖——
第一箭破空而出,正中巴阿邻部将旗!
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那面狼头旗轰然倾覆。
嗖——
第二箭精准击中那青年将领腰间的弯刀,刀刃被射成两截!
那青年将领脸色大变,正要往后退避,第三箭已至面门!
嗖——!
第三支七杀箭正中他盔缨,巨大的冲击力将头盔震得往后一仰,箭镞钉在盔缨铜托上,不偏不倚。
那青年将领呆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自己头盔上的箭,忽然滚鞍下马。
他卸下腰间断刀扔在地上,又三两下脱掉皮甲丢到一旁,赤著上身大步上前。
他步履极快,但双手始终摊开在身侧,示意没有敌意。
石猛收起天狼弓,端坐马上看着眼前这个坦荡磊落的巴阿邻部将领。
“巴图蒙克,见过石将军。”
那人走到石猛马前,右拳按在胸口,微微弯下腰去。
“冒昧试探,万望石将军恕罪。”
原来,这青年将领巴图蒙克并不是别人,正是巴阿邻部大汗帐下小王子!
得到石猛准允之后,巴图蒙克开口便坦荡地交了底——
巴阿邻部自北元覆灭以来便历年向中原王朝纳贡称臣,与大干素无仇怨。
可北狄崛起之后,拓跋寒威震草原,这些年对巴阿邻部软硬兼施,先是和亲,后是许以重利,不断威逼,不断拉拢。
数日前,拓跋寒派使者送来亲笔书信,许以裂土之利,要巴阿邻部出兵南下助他夹击干军。
他的父亲巴阿邻王被利诱动了心,已欣然应允。
“但我以为不妥。”
巴图蒙克看着石猛,语气坦诚得像是在跟老友商量正事。
“倘若我国背信弃义,相助拓跋寒攻击宗主国,无论胜负皆是引火烧身,实乃是目光短浅之举。”
“但我父亲不听劝,执意出兵,我怕他铸成大错,便自告奋勇亲自率兵南下。”
“这一路上故意慢慢走,拖了整整五天,就是不想让巴阿邻部军队做了拓跋寒的刀。”
他说著从怀中取出几封羊皮信,递给石猛。
都是拓跋寒写给巴阿邻王的亲笔信,字迹潦草急促,许以河套以西所有土地,催促巴阿邻部火速出兵。
石猛略略看了看,将信还给巴图蒙克,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到底怎么想?”
“自大干立国以来,巴阿邻部世代都是中原的属臣。”
“我父亲一时糊涂犯了错,但我巴图蒙克愿代他纠正。”
“我愿意和石将军结为兄弟,歃血为盟,我麾下两万五千兵马听凭石将军全权调遣,同击拓跋寒!”
巴图蒙克抬起眸子看向石猛,眼神清澈坚定。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一时竟都愣了。
这个年轻的小王子,竟有此等战略眼光,竟有此等胆略魄力!
天下英雄,当真不在大干一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