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高登眼里,它完全不是这样。
他的舌头尝到海水的咸味。
蓝、银、灰、淡金……几种颜色互相缠绕,时而凝成一枚极小的眼睛,时而散成无数鱼群般的细点。
所有曾经渗出的水,所有被温床羊水滋润过的活性,都安静地浓缩为精华。
它绝美无暇。光芒在干瘪外皮下如潮汐般涨落,这是果核里的海洋……
【无垢的崭新源质-“尚未选择形状的新生”。未听初啼,静候生诞之时。】
高登感觉头要炸了。
一股血从脚底板往头顶奔流。
他现在看见的东西,可能远远不止一百、一千、一万金镑……
一个拥有无穷未来的崭新源质!
来不及细想,高登慢慢用镊子把它夹起。
当务之急是先把它收藏起来。
他慎重地将源质放进一只小棕色玻璃瓶,又用封印蜡妥善储存。
揣在心口,感觉像收藏了一颗微型太阳。
然后,他看着空掉的银鱼匣。
现在真正的问题已经不是这个看似干果核、实则为源质的东西了。
该如何跟其他人解释银鱼匣停止孕育这件事。
……
彼得抱着一摞登记册来到解剖室,看见高登站在银鱼匣旁边。
“早上好。”彼得百无聊赖。
“我的老学长。你摊上大事了。”高登转过头,神情沉痛。
彼得脚步一顿。
他脸上那种常年不散的疲惫,立刻被更高级的困扰所覆盖。
“我今天还没有犯错。”彼得警惕地说,“至少没有能被你发现的错误。”
“水没了。”高登说。
“什么水?”
“匣子里的水。密封箱里的水。昨天夜里还有的,你登记了七百五十毫升,对吧?”
彼得脸色微变,立刻走近。
他先看箱子,又看垫布,最后看银鱼匣干燥的外壳。
“不可能。”彼得说,“我昨晚记录过。析出物还在。”
“你得给个解释,你负责这个。”高登说。
彼得看向他。忽然想到高登搬到外面去了。
“也就是说……解剖室日常保管人,现在是我。”彼得说。
“恭喜,你抓住重点。”高登说。
“有人半夜来偷了?”彼得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不好。
“偷窃至少意味着有个贼,而凭空蒸发是流程问题。”高登说,“前者只要抓人,后者要抓个人背锅。”
彼得沉默。
他显然开始想象一份报告从高登手里递交上去,被温斯洛教授看到,再从学院办公室转到设备管理处,最后落回自己头上的样子。
“别把事情扩大。”彼得压低声音说。
“我也是这个意思。”高登说。
“不如……我们把它藏起来。”彼得下意识说。
“好方略,不过我想稍作修改。”高登道,“先把它定义成一个完整反应周期结束。析出物消失,意味着匣子活动停止,灵性反应,不再闹腾。我们可以请教授来看。”
“可以可以,还是你有主意。”彼得觉得合理,“可你刚才明明说我摊上大事了。”
“为了让你认真听我讲话。”
“你这个人迟早会被人打死。”彼得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雇了薇拉保护我。”
……
温斯洛教授很快抵达。
解剖室一下变得很严谨。
彼得把标尺、沉淀盐、荧光灯、析离液、封印蜡、源质反应试纸依次摆开。
解剖台上,银鱼匣静静躺着。
“教授。”高登向温斯洛致意。
在看银鱼匣之前,温斯洛先想到密教徒。
因为高登不久前才捐了一个下巴有触须的家伙。
“你对黑水河的密教徒有什么印象?”温斯洛问。
“很神秘。”
“是的。无名无姓。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到他们的记录。”温斯洛说。
“仔细一想其实他们很幸福,不用考虑租房,不用考虑买面包。”高登说。
彼得看了他一眼。
“这也算一个观察角度。”温斯洛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回答,“此外,学院里一直有一种假说:被俗称为‘水猴子’的深爪魔,可能是最接近人类的异魔之一。二者之间甚至存在某种转化关系。”
高登想起那些佝偻湿滑的深爪魔,后背泛起一阵恶寒。
“所以,”温斯洛接着说,“部分黑水河密教徒将深爪魔视为兄弟姐妹,并非毫无依据。而要是银鱼匣能够同时感召深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