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石关的马。"他说,"何贵那边的。"
李逸尘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他们离开青石关还不到两个时辰。
韩勇翻身下马,蹲在那匹死马旁边,检查了一下马身上的伤口——不是箭伤,是刀伤,很深,从马的肋下捅进去,几乎贯穿了整个腹腔。
"是北胡人的刀。"韩勇的声音很沉,"他们已经到了。"
李逸尘站在旁边,看着那匹死马的眼睛——马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已经散了,但里面还残留着一种恐惧。他忽然想起昨晚关内那些不安的马匹,想起它们原地打转的样子。它们比人先知道危险要来了。
韩勇站起身来,朝队伍前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喊:"加快速度!不要停!所有人跟上!"
但队伍已经有些乱了。有人在往路边跑,有人在往后缩,有人在拼命往前挤。李逸尘被挤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刀磕在路边的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一只黑色的鸟从他们头顶飞过,翅膀展开像一把破伞,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朝北边飞走了。李逸尘抬头看着那只鸟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连鸟都知道往南飞了。
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看来路。来路上还是空的,没有追兵。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北胡人的侦察兵既然已经到了青石关,主力就不会太远。他们这群人——几百个手无寸铁的难民、十几个扛着生锈长矛的乡勇、二十几个骑兵——在空旷的山路上,简直是一盘摆在桌上的菜。
他攥紧了手里的刀。刀柄上的缠布被何贵缠得很紧,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他忽然觉得,这个叫何贵的校尉,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回不来了,所以才会把刀给他。
队伍又走了一个时辰,在一条山沟里被追上了。
追兵不多,大约三十骑,清一色的矮脚马,马上的胡人穿着皮甲,皮甲上缀着铜片,在阳光下闪着斑斑点点的光。领头的一个胡人头上戴着狐皮帽子,帽檐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高耸,眼睛细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没有急着下令冲锋,而是先勒住马,缓缓打量了一下这支难民队伍——那种眼神就像一个猎人站在山坡上看着山谷里的鹿群,在盘算从哪一头开始下手。他身后的骑兵也都是一副松弛的姿态,有人把弓横放在马鞍上,有人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有人甚至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连刀都没拔出来。那种不紧不慢的姿态,比直接冲上来更让人绝望——因为他们根本不觉得这群人有任何威胁。
韩勇勒住马,看了一眼追兵的人数,又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人——能打的不到四十个,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他把牙咬得咯吱响,然后拔出了刀。
山沟里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枯草伏倒又立起,像千万只手在同时向一个方向倾倒。李逸尘站在人群里,感觉自己的心跳比马蹄声还响。他见过死人——十年前那场瘟疫里,他见过整条街的尸体,那些人的脸像风干的腊肉,皱缩而灰白。但他没见过战场。他不知道刀砍进人身体里是什么声音,不知道血喷出来是什么颜色。他马上就要知道了。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沟里每个人都能听见,"今天这一仗,跑是跑不掉了。但我韩勇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北胡人也是人,一刀捅进去,一样是死。谁跟我上?"
二十几个骑兵齐齐拔出了刀。乡勇们也端起了长矛,虽然手在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李逸尘站在人群里,手里的刀握了又松。他知道自己会点什么——那本古书上的修行法门,他断断续续地练过一些,虽然不精,但比起普通人已经强了不少。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用过。他不知道用出来的后果是什么。
但他想起了何贵把刀塞到他手里时的样子。有些人把刀给你,不是让你拿着看的。
他把刀插在腰带上,从怀里掏出那本古书,翻到那行小字——"天地之间,有气万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然后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丹田的位置。
他感觉到了那股气。它在丹田里缓缓转动着,像一汪深潭。但他同时也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铁盒里来的那股,它蛰伏在他的经脉深处,像一条冬眠的蛇,蜷缩着,等待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那股力量,只调动自己炼出来的真气。
真气顺着经脉流向四肢,他的指尖开始发麻,皮肤表面像是有一层微弱的电流在游走。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手指尖上凝出了一层淡淡的白光——很微弱,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那种光,但确实存在。
北胡人的骑兵开始冲锋了。三十骑排成三排,马蹄声在山沟里炸响,像是平地里起了闷雷。韩勇一马当先,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刀拖在身侧,刀尖在石头上擦出一溜火星。两股人马撞在一起的那一瞬间,他猛地直起身,一刀砍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