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关山渡


    李逸尘站在窗边,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其实都没错。校尉说得对,两百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娃娃兵,拿什么去挡北胡人的铁骑?但韩勇也说得对,丢了青石关,南边就真的无险可守了。

    他想起了那个在燕北城门口抱着孩子的妇人,想起了黑松林里的那股气息,想起了周镇川。这座天下,总得有人守。可是让一群十六岁的娃娃去守,这天下是不是早就该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在昨晚,这只手从铁盒里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那股力量还在,安静地蛰伏着,像一个没有醒来的梦。他不知道它有多大,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它。但他知道,如果青石关真的破了,他不可能看着那些娃娃兵去送死。

    僵持了一个时辰之后,韩勇和校尉终于达成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难民先撤,守军留下,等到确认北胡人的主力确实到了再撤。说是"折中",其实谁都知道——等确认主力到了,也就来不及撤了。但这是唯一能让双方都接受的说法。

    难民开始分批撤离。青石关的南门打开,人群像泄洪的水一样涌了出去。李逸尘站在路边,看着那些面孔从眼前一一经过——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搀着老人的青年,有背着全部家当的中年人,有牵着狗的孩童。那些面孔像一张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每一张上面都写着不同的故事,但结尾都是同一个:逃。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离开这扇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家了。但他从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看到悲伤,只有一种麻木的、机械的求生欲——往前走,别停下,停下就死了。

    有一个老人引起了他的注意。老人约莫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着一个比他本人还高的包袱,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走得极慢。他身后跟着一个半大的少年,大概十二三岁,肩上扛着一口铁锅,锅底朝外,黑乎乎的,在阳光下反着光。少年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来路,像是在等什么人。但没有人跟上来。老人也不回头,只是一直往前走,好像一回头就会倒下一样。李逸尘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人可能已经没有家人了,这个少年可能是他在路上捡的。但在逃难路上,两个陌生人也可以成为彼此活下去的理由。

    韩勇带着他的骑兵在队伍前后巡视,维持秩序。青云子骑着他的灰毛驴,混在难民队伍里,幡旗扛在肩上,旗面上朱砂画的符文在阳光下看起来更像是小孩的涂鸦。李逸尘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身边是几个扛着长矛的乡勇——他们是殿后的。

    说是殿后,其实也就是十几个人,加上七八杆生锈的长矛。李逸尘看了一眼那些长矛的矛尖,有的已经卷了刃,有的缺了口,别说捅人,捅只野猪都够呛。他想了想,从路边捡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用手掂了掂,不太趁手,但总比空着手强。

    "你就用这个?"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头一看,是那个瘦长脸的校尉。校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后面,手里提着一把刀,刀鞘已经磨得发白,但刀柄上的缠布是新的,缠得很紧。

    "用这个怎么了?"李逸尘扬了扬手里的树枝。

    校尉没笑。他把手里的刀连鞘递了过来:"拿着。比树枝好用。"

    李逸尘愣了一下,没有接。

    校尉把刀塞到他手里,说:"我叫何贵。青石关校尉。你呢?"

    "李逸尘。流浪的。"

    何贵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昨天晚上,关外的林子里有东西。我派了两个斥候去看,一个回来的时候疯了,另一个没回来。"

    李逸尘握着刀,看着何贵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校尉,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难民队伍在山路上蜿蜒前行,像一条灰褐色的蛇。李逸尘走在队尾,手里握着何贵给的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来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马,没有烟尘。但这种安静比有声音更让人不安——它像是暴风雨前的沉寂,你知道它要来,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队伍忽然停了下来。前面传来消息——山路被一棵倒下的树堵住了,需要清理。李逸尘靠在一棵路边的树上,趁这个间隙喘了口气。

    他掏出怀里的铁盒,又看了一眼。凹陷处的暗金色已经消失了,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铁疙瘩。但他把铁盒贴在耳朵上的时候,听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不,不是呼吸,是心跳。非常非常慢的心跳,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才跳一下。

    他把铁盒放回怀里,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越来越确定——这个铁盒里封着的是活的东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回头一看,一匹没有鞍的马从北边的官道上狂奔而来,马背上没有人,马身上全是血。那匹马跑到队伍附近,前蹄一软,直接栽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人群炸开了锅。有人在喊"北胡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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