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北胡人显然不打算硬碰硬。领头的胡人打了个唿哨,十几个人调转马头,朝北边的树林里钻了进去,动作干净利落,像是一群被惊扰的鸟,转眼就消失在了枯树和雪地之间。韩勇追到林子边上,勒住了马,没有跟进去——树林里地形复杂,追进去容易被伏击。
他朝林子里骂了几句脏话,然后调转马头回来了。
"是侦察兵。"他下马的时候说,"北胡人的主力应该不远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关前的难民哭得更厉害了,城楼上的校尉脸色更白了。
李逸尘蹲在路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正在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崩塌。不是轰轰烈烈地塌,而是像一面老墙一样,先裂开一道缝,然后越来越多的人从缝里挤过去,墙就慢慢倒了。
他又想起了周镇川。那个守了一辈子边疆的老将军,到死都在守。但他守的到底是什么呢?是这片土地?还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还是只是一个"将军"的名分?李逸尘觉得自己想不明白这些问题。他只知道,当韩勇带着二十几个骑兵冲向那队北胡侦察兵的时候,周镇川的血并没有白流——至少,它让韩勇这样的人知道,有些时候,不冲不行。
他摸了摸怀里的古书。古书是温热的,不是昨晚那种警告式的烫,而是一种平稳的、让人安心的温度。他把手按在上面,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
难民的气是灰色的,暗淡而杂乱,像是风中散开的烟。守军的气是黄色的,微弱而闪烁,像是快要燃尽的蜡烛。韩勇的气是青色的,虽然消耗了不少,但仍然锋利。还有一股气——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是青云子的。老道士的气很特别,是一种淡淡的紫色,平和而绵长,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
"紫色?"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青云子。老道士正坐在驴背上打盹,看起来和普通的糟老头子没什么区别。但那股紫色的气,分明不是普通人该有的。
他没有声张,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发现。
僵持一直持续到傍晚。
韩勇在关前和那个校尉吵了一下午,从兵部文书吵到祖宗十八代,最后校尉终于松了口——让难民进去可以,但要一个一个搜身,确认没有携带武器才能放行。
难民们开始排队进城。速度很慢,一千多人,一个一个搜,至少要到半夜才能全部进去。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在队伍里骂娘,但骂完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排着——因为在城墙里面,至少有一堵墙挡着。
李逸尘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看着难民们缓缓移动的队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也是修行人?"
他回头一看,是青云子。老道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坐在驴背上,眯着眼睛看着他。
"不是。"李逸尘说。
青云子笑了:"你撒谎的时候眉毛会动。一个人撒谎的时候,身体的某个部位总会出卖他——有的人是眼睛,有的人是嘴角,你是眉毛。"
李逸尘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眉毛。青云子笑得更欢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老道士从驴背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他,"吃吧,饿了一天了。"
李逸尘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但确实是粮食。
青云子也掏出一块,蹲在路边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说:"贫道在青城山的时候,见过一些修行人。有的人修的是道,有的人修的是佛,有的人修的是儒。但不管修什么,归根结底,修的都是一个''气''字。你能感知到气,就已经迈过了最难的坎。剩下的,就是怎么用这个气。"
"怎么用?"
青云子嚼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你昨晚用气救了那个老人,对吧?那就是一种用法。但气不只是用来救人的——它也可以用来杀人,用来防御,用来感知,用来沟通。你手上的那本书,应该会告诉你怎么做。"
李逸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一本书?"
青云子嘿嘿一笑:"你睡觉都把它放在枕头旁边,我瞎了才看不见。"
李逸尘没话说了。这个老道士,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实际上什么都看在眼里。
"不过贫道要提醒你一句。"青云子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你身上的气,和贫道见过的那些修行人都不一样。你的气……很杂。像是被什么东西混进去了。"
李逸尘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体内除了你自己炼出来的真气,还有一股别的力量。那股力量不是你的,但它在你体内住下了。"青云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李逸尘摸了摸怀里的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