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松林
天,那些沉睡的东西,会被惊醒。"

    李逸尘没有再问了。他摸了摸怀里的古书和铁盒,加快了脚步。

    队伍走了大半天,在下午的时候到达了青石关。

    青石关是一座建在山口上的关隘,不大,但地势险要——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三丈宽的通道。关口用青石垒成,高约两丈,城墙上架着几面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唐"字。关前的官道上,车辙和脚印层层叠叠,混着马粪和碎草,在雪水化开的泥泞中被踩成了一锅粥。

    但李逸尘注意到,关口外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帐篷。有军队的帐篷,也有难民的窝棚,炊烟四起,人声嘈杂,远远望去像是一个临时集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烧柴的烟味、煮粥的粮食味、牲口的粪味、还有人的汗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生活的气息还是逃难的气息。

    李逸尘站在关外的土坡上,放眼望去,看到了人生中最荒诞的一幕:城墙里面,守军正在操练,整齐的脚步声和号令声传到墙外;城墙外面,难民们正在搭棚子、生火做饭,孩子们在泥地里追跑打闹。一墙之隔,一边是秩序,一边是混乱;一边是安全,一边是等死。而决定你是站在墙里还是墙外的,不过是一纸文书。

    韩勇勒住马,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多人?"

    他派了一个骑兵过去打听。过了一会儿,骑兵回来了,脸色不太好:"将军,青石关也堵住了。北边逃过来的难民太多,关隘里的守军不让进,说怕有北胡人的奸细混在里面。难民们就堵在关外,已经堵了三天了。"

    李逸尘跟着韩勇走到关前,果然看到了一幅混乱的景象。关口的闸门紧闭,城墙上站着一排弓箭手,箭头朝下,对着关外的难民。难民们黑压压地挤在关前的空地上,至少有上千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跪在地上磕头。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站在城楼上,正对着下面喊话,大意是"朝廷正在想办法,大家稍安勿躁"——但李逸尘听出来了,那人的声音在发抖,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在说什么。

    韩勇挤到关前,仰头朝城楼上喊了一声:"我是天京禁军都头韩勇,奉旨北上增援。请开门放行!"

    城楼上探出一个脑袋,是个穿着盔甲的校尉,三十来岁,瘦长脸,颧骨很高,嘴唇因为干燥而裂了几道口子,说话的时候血丝渗出来,被他用舌头舔掉了。他看了看韩勇的腰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二十几个骑兵,犹豫了一下,说:"韩将军,不是我不开门,是上面有令——没有兵部的文书,任何人不得进出。"

    "兵部的文书?"韩勇火了,"北胡人的骑兵就在屁股后面,你让我等兵部的文书?等文书到了,北胡人也到了!"

    校尉缩了缩脖子,但没松口。

    李逸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了一句:"这关,怕是守不住了。"

    韩勇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李逸尘指了指城楼上的那些守军——他们的弓箭虽然对着关外,但手在发抖,眼神涣散。他又指了指关外的那些难民——上千人堵在关前,里面就算真的混进了北胡人的奸细,也根本查不出来。

    "这关只有一条路,两边是山壁。一旦北胡人打过来,关上的人跑都没地方跑。"李逸尘说,"守关的校尉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不敢开门——他怕难民里混着奸细,一开门就完了。"

    韩勇沉默了一会儿,骂了一句脏话。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北胡人来了!北胡人来了!"整个关前的空地顿时炸开了锅——难民们尖叫着往关门口挤,有人被推倒了,有人被踩在了脚下,哭喊声响成一片。城楼上的校尉脸色煞白,连声喊着"关好门!别让他们冲进来!"。

    韩勇翻身上马,朝北方的官道望去——远处果然扬起了一片尘土,但看起来规模不大,不像是大军,更像是小股的侦察骑兵。

    "就这点人也慌?"韩勇骂了一声,拔出刀,朝身后的骑兵喊了一嗓子,"兄弟们,跟我上!别让北胡人冲到关前!"

    二十几个骑兵齐齐拔出刀,跟着韩勇朝北冲了出去。马蹄踏起的雪泥溅了路边难民一身,但没有人抱怨——大家都在看着那些骑兵的背影,像是在看最后的希望。

    李逸尘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韩勇这个人,虽然嘴上说"活着最重要",但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他比谁都冲得快。

    韩勇带着骑兵冲出不到一里地,就和那队北胡侦察兵撞上了。对方只有十几个人,清一色的矮脚马,马背上驮着弓和箭囊,一看就是常年在马背上讨生活的。韩勇的骑兵虽然人数占优,但那些北胡人根本不慌——领头的一个胡人汉子勒马停住,搭箭拉弓,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箭矢贴着韩勇的头皮飞了过去,钉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地颤。

    韩勇骂了一声,伏低身子催马前冲。双方的距离在迅速缩短,北胡人又放了一轮箭,有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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