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妃
    仲冬至,这个月里,王府要发生两件大喜事。

    一是王筱嫁入东宫,二是王卿嫁入崔府。

    两事前后只隔两天,可谓是忙完前事忙后事。

    王卿不知王筱是如何接受嫁作东宫作侧妃一事的,总之,她除了初始的那几日哭闹上吊之后便再也没吵了,安安静静的,骇人极了。

    反倒是宋府派人来同王府大吵了一次,只为王卿在哪出嫁。

    王卿不解,照理王府恶她,她在哪出嫁又有何所谓,在宋府出嫁那是更好的,好叫王夫人眼不见为净。

    完全没必要为这事吵半个月。

    最后,王府争赢了,理由也算有点道理——崔家迎亲之时不至于一支队伍赶上几日的路程,来回耗这么久,易生事故。

    这个道理动摇了外祖母的心,这场争吵总算作罢。

    “姑娘,前厅在催咱们过去,说是东宫来了。”

    王卿拂开盖在腿上的羊毛毡子,收回思绪,说:“走吧。”

    穿过张灯结彩的长廊,二人行至前厅门前,便见王绍康在主位旁远远朝她招手:“云舒妹妹,这儿。”

    王卿微笑点头,提起裙摆走到他身旁,才见主位上正襟危坐的王峻齐,方才人群拥挤,她倒是没看见。

    王卿朝他福了福身子,也算是行过礼。

    一路不见新人,王卿奇怪问:“不是东宫已至,姐姐怎还未见人?”

    “是啊……”王绍康也疑惑,说:“母亲也还没来。”转而他又笑说:“许是母女俩体己话太多,说个没完。”

    这话尚且惹了王卿哀思,她过几日出嫁,身边却没有母亲在旁说些体己话……

    王绍康已几个月不见她,这会儿难得一见,他欲还要说些什么。

    哪知王峻齐沉声道:“元思,你去催催。”

    “是,父亲。”王绍康应着,拔腿就往厅外走,这时厅外一声高喝:“不必了!”

    众人瞧去,只见新娘子垂首跟在王夫人身后,步伐缓慢,金手镯金链子挂满了身,却唯独身上的绸缎是粉色的,有失雍容。

    王峻齐起身,走上前,两手交叠置于身后,说:“你从小到大最让我省心,去了宫里,我也不担心你会失了规矩。”

    话到这儿,好似就哽咽住了,王峻齐摆摆手:“行了,去吧,爹爹就在这看着你。”

    王夫人转身牵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痛切道:“要同太子妃和睦相处,有事,也叫湘悦表妹多多照应,她毕竟进宫的时间也比你长……”

    王绍康是个粗人,见她两眼汪汪,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说:“母亲,妹妹出嫁是大喜事,又不是往后见不着了。”

    “对。”王峻齐背过身,对着墙上粘贴的双喜大字,自言自语道:“以后还能见着呢……”

    抬起头,王筱两眼红肿,两腮瘦削,泪盈眼睫,她哭咽道:“父亲母亲哥哥放心,我绝不会丢王家的脸。”

    “女儿走了……爹爹。”

    说罢,目光掠过王卿身上,眼神坚决,便盖上了盖头,毅然转身而去。

    王卿立于众人身后,视线紧紧追随,直到她真真切切踏出了王府大门,才抚了抚袖上的毛绒,回了自己院里。

    天真是冷了。

    玉其沏了杯热茶放到王卿手里:“姑娘赶紧的暖暖手。”

    王卿两手心紧紧握住瓷杯,良久才松开来,低头看发现掌心已变红。

    “可烫坏了?”玉其惊呼。

    “无事。”王卿将瓷杯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热气消散了些,遂饮了口,才缓慢说道:“王筱是个可怜人。”

    玉其努了努嘴,显然不赞同:“姑娘你是忘记她要索你命了?”

    “换作你,地位被威胁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嫁给自己的心慕之人,可不可怜?”

    玉其低下头,认真思考了一番,才说:“可怜……”

    “但谁叫侯爷喜欢的是姑娘你呢?”

    王卿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长袖飘飘,以遮住自己微红的脸颊,说:“多嘴。”

    说到这,玉其想到库房里放着的头面,说:“姑娘,侯爷送来的那副红宝珠头面,你现下可要瞧上一眼?”

    王卿:“不了。头有些疼,我先歇会,明日再看。”

    玉其闻言伸手替她按揉太阳穴,动作轻柔,“近日可是夜里着凉?何以头疼上好几日了还不见好转……可要请大夫过来瞧瞧?”

    “许是着凉了,今晚再添一床棉被吧,婚前就不要请大夫了,以免遭人闲话。”

    玉其道是,替她按揉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被王卿制住手,说:“不成了,我要去躺下,你去给我加床棉被来。”

    “哎姑娘。”玉其应下,先搀扶着王卿去太妃榻上坐下,再从柜里取出一张棉被,替王卿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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