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卿转身,没走几步路,手上一股力道传来,低头一看是崔永安握住了她的手。
其实没什么,只是他不舍得这么快同她分开。
矫情的话不好说出口,于是到了嘴边便成了“回去记得叫玉其给你烧水泡脚,别嫌热,你的手太冰凉。”
王卿嘴角扬起笑来,回了一句“知道了。”
待她下了楼,崔永安又回到房内的窗台上趴着,一直等她上了马车,马车离了视线他才坐下,重新将短剑插回到腰间,闭上眼静思,候着那位的到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房外有了动静,青云轻敲房门,说:“侯爷,元思公子来了。”
“进。”
门被推开,王绍康站在门口处轻唤崔永安一声“永安”。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浑厚,不复当年稚嫩。
崔永安睁眼,注意到的是他黝黑的肤色。
他两条又黑又粗的大眉毛挂在脸上,显得人憨厚。
还是当年模样。
崔永安笑着,说:“元思,快来坐下。”
王绍康走进,撩袍作礼:“元思见过崔大人。”
崔永安连忙起身,两手托起他的手臂,责怪道:“你同我见外了。”
“你如今被召回长安,受命担任兵部侍郎一职,应与我平起平坐才是,何来参礼一说。”
说到任命一事,王绍康汗颜,“我知我被召回长安多是因为你在帝后面前给我说了许多好话,否则我父亲是不会教我轻易回来的。”
崔永安不可否认确实如此,崔峻齐那家伙是一点都不疼惜这唯一的儿子,十年来半点口都不松,逢年过节也不召回来看看,只好他来出手。
“你父亲确实顽固,你亦然。”
崔永安用茶匙将瓦罐里的茶叶取出,放进已冲洗好的紫砂壶中,用热水浸泡两三下,倒掉,又灌入热水。
王绍康心里涩然,说:“只可惜,我十年前救得了她一时,却救不了她一世。”
“此话怎讲?”
“你还记得我十年前同你说过的王卿么?”
崔永安给他倒茶,说:“尝尝。”
王绍康盯着茶盏中浑浊的茶水,迟疑片刻,才端起来。
待王绍康浅酌一口,崔永安才说:“不记得了。”
王绍康眉头紧巴巴地皱作一处,这几日喝惯了府里的茶叶,嘴被养刁了不成?照说崔永安用的茶叶也不该差的才是。
崔永安似乎看穿他在想什么,自饮一口,说:“这茶叶确实不如你们王府的。”
“不,永安,我不是这个意思。”王绍康百口莫辩,生怕寒了崔永安的心。
“我知道的,元思。”崔永安回以抚慰的笑,又说:“不过你们王家如今跟东宫靠得近,用物上好些也不奇怪的。”
“你同东宫情同手足,可知他人品行如何?”王绍康试探问道。
崔永安睨看他一眼,说:“东宫何以是东宫,品行自然是好的了。”
王绍康知他无心说真话,故也不问了,叹气道:“希望我那妹妹嫁给东宫后,日子能好过些。”
崔永安打趣他道:“你不只一个妹妹要嫁,怎不多担心另一个妹妹。”
王绍康说:“得了永安,你的为人,我清楚的。”
不,十年过去,谁又说得准呢?
小的时候崔永安启蒙早,便已比同龄的别的孩子聪慧许多,如今十年已久,他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知幼童。
只是王绍康还活在过往的回忆之中不肯抽身。
殊不知十年之久,长安的一切早已变了。
王绍康也不再是唯一一个能够佑护王卿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