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也在场,见着她忙叫下人准备一碗热姜茶。
她嘴上说着,人已经拥上前,关怀道:“冒着雨怎么还来。”
此宋夫人非彼宋夫人了,陈安早被一纸休书赶回陈家。当下的宋夫人出身商贾,钱帛上能对宋家多有照应,她舅舅尽管不喜,也只能咬牙答应。
王卿真心觉得这舅母是个很好的人,心里也替她至今不孕感到遗憾。
浓重的中药味铺天盖地,王卿心里隐隐感到酸涩,暗自决定回到长安后定要为舅母请来太医。
“云舒此番前来是要向外祖母、舅母请辞的。”
宋夫人一惊,同秦臻馨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眼王卿,问:“这次怎走的这般急?”
当下跟崔永安的关系还不能浮于水面,他有他的考量,王卿不会拖后腿。
更何况她也羞于当众承认自己是想要回长安去见他。
于是王卿只好扯谎:“母亲忽有急事召回,云舒不敢不回。”
秦臻馨是知道她在王家的处境的,长叹一声气,说:“要我说,你就不该回去。他们不把你当亲身女儿看待,你也没必要去讨好他们。”
“外祖母,”王卿顿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我不甘心。”
是的,她不甘心。
她每每想到母亲,心头便会涌上汹涌恨意。
她恨王峻齐,更恨他如今阖家安乐,而她母亲却化作孤魂野鬼,品不到人间苦乐。
既然许诺情爱,为何中途变心?
这是王峻齐的原罪。
“难不成你要怀着恨意过一辈子吗?”
“外祖母,我做不到释怀。”王卿咬牙,强忍着不让眼泪涌出,“他轻飘飘一句许诺却让母亲惨死于绝望之中。”
“母亲两次倾心相付却所托非人,前者好歹留下一条性命,后者却叫她绝望致死。”
“我永不原谅。”
秦臻馨走近,牵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乖孩子……”
她怜惜地看向王卿,从她的发,到她的眉眼。
年轻的面孔带几分忧郁,秦臻馨心里疼啊,说:“外祖母不愿你活在仇恨里。”
王卿将手从她的掌心之中抽出,复盖在她的上边,皱巴巴的触感——只那一瞬,王卿发现,原来外祖母老了。
心底悲凉一片。
外祖母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老了呢?
宋夫人在一旁看着,也不免动容,忙将王卿拉起身,说:“瞧瞧,好端端的,作成生离死别的模样,不吉利不吉利。”
王卿垂眸敛了敛神色,再抬头时笑称是。
她扶住秦臻馨的手臂,说:“外祖母,我会好好的。”
你也要好好的。
耐不住长辈拉着留下来用午膳,膳毕已经很晚了。
王卿将小厨房做的梅菜烧饼用食盒装上,顶着宋夫人疑惑的目光,笑嘻嘻地上了马车,将头探到小窗外,朝她摆了摆手,大声喊道:“舅母快回去吧!”
“哎,路上小心呐。”
说完,宋夫人又走近,从后边跟着的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钱袋交到她的手上。
沉甸甸的。
王卿微愣,问:“舅母何意?”
“我,”宋夫人低下头,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在长安举目无亲的,用钱的地方不知多不多,王府那头可有苛待你,下人可有看不起你的,你有了银钱便都好打点一番。”
“舅母......”王卿握紧了钱袋,内心翻腾,许多话涌上了喉咙却还是没说出口,最终只是微微一笑,说:“多谢舅母。”
——长安
到长安时夜色已深,车轱辘滚过凹凸不平的地面,缓缓驶入寂静无人的街巷里。
王卿借着月光眯眼看路,从马车上走下来,轻轻叩响小门。
匆匆脚步声之后,便有人问:“何人?”
“是我。”
小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妇人惊喜道:“云舒怎来了。”
王卿自然不会在她跟前认自己的心思,于是又扯了一个谎:“侯爷有事找我。”
玉其在她身后抱着食盒,笑眯眯打趣道:“桉嬷嬷你可千万不要信。”
“你这玉其!”王卿侧身轻轻打她,意思不言而喻了。
于是桉嬷嬷掩嘴笑着,快快请她进去,又迅速将门掩上。
王卿从玉其手里接过食盒,递送到桉嬷嬷跟前,说:“嬷嬷,里边是我家里做的一些梅菜烧饼,您不是馋了很久么?”
桉嬷嬷喜上眉梢,“哎哟”一声接过,慈爱地看向她,“还是你心里有我啊,不像里边那个没良心的。“
这话不能随意应和,要是叫崔永安知道了,指不定要闹腾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