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他趁着吃饭时间,出了县衙,直奔城东的当铺。
当铺内,掌柜正在打盹,听到动静,半眯着眼瞥了一下,等看清是沈砚时,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下意识的捂住口鼻,不想闻到沈砚身上的尸臭味。
不过开门做生意,也不好将人往外赶,只能开口道:“沈仵作来我这里是要当东西?”
沈砚将4颗金牙拿了出来。
掌柜一看就知道这是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他垫着手帕将金牙扒拉过来看了两眼。
“色泽驳杂,最多八两银子。”
沈砚微微皱眉,这四颗金牙份量不轻,少说也能当十七八两,对方分明是看准了他仵作的低贱身份,拼命压价。
“当不当?不当就出去吧。”
掌柜见沈砚不说话,不耐烦的开口。
“当!”
县城只有这一家当铺,沈砚也没有其他渠道将金牙变现,因此虽然知道对方压价,他也只能选择死当。
而且他也没心思讨价还价,能换到解燃眉之急的现银就足够了。
更何况,这钱本就是无本买卖。
拿了八两碎银揣入怀中,沈砚寻思着今晚再去一趟义庄,看看还有没有新送来的帮派横死尸体。
随后,他快步返回县衙,关起偏院值房的门,开始练习《破岩拳》。
……
暮色四合,散衙的梆子声响起。
沈砚走回城西烂泥巷,刚到巷口,就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烂泥巷虽然是贱籍的聚集地,但平日里这个时辰,总归有几分烟火气。
会有孩童在巷子里乱跑,会有妇人在门口闲聊。
可今天,整条巷子死寂一片。
家家户户房门紧闭,门缝后面,隐隐透出一双双惊恐不安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
沈砚微微皱眉,朝巷子内走去,刚走没多远,就停了下来。
目光定格在了王泉的家门口,那里有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沈砚心里一沉,刚想快步走过去,就见王泉家的门被人从里面踹开。
刀疤脸带着两个黑虎帮的帮众,骂骂咧咧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呸!穷鬼一个,浪费老子时间!”
刀疤脸朝着地上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痰,随后高声喝骂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钱不还,就是王泉这样的下场!谁要是敢跟我们黑虎帮耍花样,老子让他全家死绝!”
两侧低矮的房屋内,没有人敢发出响动。
骂完后,刀疤脸便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沈砚。
他脸上露出狞笑,带着两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沈砚,既然今天碰上了,把你欠的利息交了吧,也省得老子再跑一趟。”
沈砚目光盯着地上的王泉尸体,声音低沉,“王泉欠你们的钱,没还上吗?”
昨天在义庄,王泉明明说过他已经凑够了钱,今天为什么会死?
刀疤脸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沈砚脸颊。
“你一个贱籍仵作,还有心思多管闲事?他还不还得上,关你屁事!顾好你自己吧!”
说到这,他眼神凶狠起来:“赶紧掏钱!老子今天火气很大,要是拿不出钱,连你一块儿收拾了!”
沈砚深吸口气,强忍着打死三人的冲动,低头不让对方看到眼中的杀意。
他伸手从怀中将当来的八两银子掏出递了过去。
“我身上只有这八两,还差的钱,到期我再还。”
刀疤脸一把夺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眼中的凶光这才散去些许。
“你小子,比地上躺着的那个老东西识趣多了。”
“八两就八两,那我们就中旬再来,要是到时候你还不上剩下的钱……”
他目光朝沈砚家的方向看了一眼,阴恻恻地笑道:“你家里那个小娘子,可就得跟我们回堂口抵债了,兄弟们,走!”
“疤哥慢走。”
沈砚低着头,声音平静。
直到黑虎帮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沈砚才抬起头快步走到王泉身旁。
探查了一下,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虽然已经见多了尸体,但此刻看到王泉的尸体,还是让沈砚心里不是滋味。
他进入王泉家里,屋内被翻得一片狼藉,当他走到里屋时,脚步猛地一顿。
土炕上,躺着王泉十二岁的女儿,王丫。
小姑娘衣衫凌乱,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有泪痕,嘴角溢出血液。
沈砚心口一闷,这群畜生,竟连小女孩都不放过。
出于职业习惯,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捏开女孩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