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都在說，好的中專生，不比大學生差。
若只考慮家裡，她其實並不介意讀中專。
可是，她也想為自己考慮。
她從周蘸屠蠋熆谥胁t解過，如今中專生畢業，多半會被分配到鄉鎮去。
而大學生一畢業，就自帶‘國家幹部’身份，是絕不會被鄉鎮分配的。
每個大學生都是國家注重的高階人才，有關部門甚至都明文規定，不允許大學生分配到鄉鎮企業中去。
可以說，在這年代，中專與大學一旦劃定，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未來幾乎再難有交集。
她真正無法接受的，是這個。
吳建國悶著頭不吭聲。張阿妹在這時接了口：“珊珊啊，你也得體諒你爸。家裡就是這個條件，再說中專也沒什麼不好。小敏倒是想上中專，還不一定考得上呢。”
張阿妹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吳珊珊再也繃不住了。
如果不是張阿妹，吳建國的指標完全可以用在吳小軍身上，她也絕對能上大學。
明明是張阿妹搶佔了她們姐弟的東西，如今卻擺出一副大義的面孔來勸她體諒。
她壓抑著聲音低吼道：“家裡的指標都留給小敏了，我想考大學，為什麼就不可以？這些年，一直是我在退讓，為什麼要讓步的只有我？”
吳珊珊話音一落，張阿妹的臉色瞬間便黑了下來。
一直悶坐著的吳建國，一拍桌子，猛地站起。
“怎麼跟你媽說話呢！家裡逼你退讓什麼了？考大學，考大學有什麼好？家裡拿什麼讓你考大學？你弟弟就不用上學了嗎？”
吳珊珊抬起通紅的眼睛，急急地辯解：“我上大學畢業後可以供小軍的。等我畢業，他正好中考。不管他報什麼，我都能供他！”
吳建國卻硬邦邦道：“上大學時間太長了，上中專，三年就可以拿工資，早拿工資不好嗎？”
吳珊珊卻拒絕道：“不好！爸，就為了多拿幾年工資，你就要毀了我的前程嗎？”
吳建國突然暴怒：“你這什麼態度？你有什麼前程？沒有我供你吃供你喝，你國小都上不了，你哪來的資格在這跟我吵？就是中專，你愛上不上！”
吳珊珊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她所有的勇氣和倔強，在這殘酷且現實的一句話前，沒有半分抗爭的餘地。
長久的努力和期望落空，失望、痛苦，憤怒、無助如潮水般在心中洶湧起伏。
她再也無法抑制住強烈的不甘和極度的痛苦，猛地低下頭，淚水奔湧而出，轉身便衝出門去。
莊家屋裡，黃玲與宋瑩正說著話，心緒方才好轉了些，隔壁便驟然傳來怒吼與喝罵聲。
兩人齊齊看向吳家方向。
“玲姐，老吳家怎麼吵起來了？我好像聽見珊珊在哭。”
宋瑩站起身，湊到靠近吳家的那堵牆邊側耳細聽。
黃玲也忙跟了過去，聽了一陣，皺眉道：“對，好像是老吳跟珊珊吵架了。”
宋瑩納悶：“奇怪，珊珊怎麼突然跟老吳吵起來了？珊珊這孩子膽子那麼小，這回怎麼敢跟老吳頂嘴？”
黃玲正要搖頭說“誰知道呢”，忽然一個激靈，猛地想起了自己先前對莊圖南說過的那番話。
她心頭一突。
懷疑該不會是哪個把老吳私下改志願的事告訴珊珊了吧？
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越想，越是不安。
“走，我們過去看看！”
黃玲原本是不打算出門的，此刻卻再也坐不住了。
宋瑩也正有此意，兩人一拍即合，快步出了院子。
剛踏進巷子，便見吳家門口早已有人豎著耳朵在聽動靜。
這些人原是被莊家的爭吵引來的，結果人還沒散盡，吳家又鬧出了新的熱鬧。
吳珊珊哭著跑出來時，正撞上黃玲和宋瑩迎面走來。
她沒理會任何人，也沒做任何停留，只是埋著頭，抹著眼淚，拼命地往前跑。
她一口氣衝出巷子，直到渾身力氣都已耗盡，才踉蹌著停下腳步。
一抬眼，發現竟來到了國營商店附近。
當然，她跑到這裡，也不全然是巧合。
她潛意識中往這邊跑，因為周罩罢f過，他要跟莊筱婷來商店買茶杯。
她在街邊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蹲下，目光空洞地望著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道熟悉的身影忽然闖入她的視線。
她猛地站起身來，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眼前驀地一黑，但很快又恢復了清明。
“珊珊姐，你怎麼了？”
莊筱婷抱著一堆剛買的東西，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