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東夷城後,他被陳萍萍收留在身邊,一晃近二十年。
陳萍萍二十年沒見過這樣的雪,他自然也沒見過。
“沒見過也正常。”
陳萍萍收回手,用帕子擦去掌心的水漬,“是這雪太不同尋常了。”
他上次見此雪景,尚不曾殘廢。
那時候他還能騎馬,還能拔刀,還能在戰場上與敵將廝殺,跟在慶帝身邊,跟在葉輕眉身後。
他在北魏沐浴此雪,懷著對現在的憧憬。
“這樣一場大雪下來,那城中,什麼汙穢、什麼齷齪,怕是都能蓋住了。”
陳萍萍語氣淡淡,目光投向京都的方向。
大雪茫茫,他自然什麼都看不到。
不過看不到,不代表他不知京都正在發生什麼。
皇城中皇位的爭奪,每時每刻的變故,都會以最快速度落到他書案上。
像秦業調動京外守備軍,數萬大軍浩浩蕩蕩逼近京城,這等大事,更是瞞不過他的眼睛。
影子懶得想這話裡是否有什麼機鋒。
他見得陳萍萍還沒有關窗的打算,於是默默轉身,將陳萍萍膝上的熊皮褥子往上蓋了蓋。回身挪動一步,幫他擋下更多的風雪。
“雪是好雪,奈何太急太冷,不合時宜。院長體弱,有疾在身,還請保重身體。”
陳萍萍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在意:“疾?哪來的疾?我只是稱病,又不是真病,哪有那麼嬌貴?這下雪,可比下雨強。至少我這雙廢腿,沒那麼煎熬。”
說罷,他話鋒一轉,忽然問:“影子,你說,宮裡那場戲,哪個會坐上那個位子?”
影子沉默了一瞬。
“不知。”
依舊的惜字如金。
不過他嘴上說著不知,心中猜測的卻是太子。
宮中皇位的爭奪人選,無非就是太子跟周铡?
太子佔據法理,有太后支援,便佔據了天時、地利、人和,周眨窃旆矗駝t不可能上位。
可即便造反,如今有秦業帶兵入京,那皇位周找沧蛔 ?
“你啊,就知道敷衍!”陳萍萍笑罵一聲。
很快,他笑意斂去,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過了一陣,他才幽幽道:“其實我覺得,沒人能坐好那個位置。”
影子不解地看他。陳萍萍卻眯起眼睛迎著風雪看著窗外,沒有再說話。
別人都認為慶帝死了,可他不這麼覺得。
對那位侍奉數十年的皇帝陛下,他實在過於瞭解,他不信慶帝會輕易死在大東山上,哪怕是有三大宗師齊上大東山。
懸空廟大會,他派出影子刺殺。
除了通過那場戲加深慶帝對範閒的信任,更是為了試探慶帝是否隱藏了武道實力。
宮裡那位洪四庠,他一直覺得蹊蹺,卻始終未能證實。
可惜,懸空廟那場刺殺,也未能試探出慶帝的真正根底。
只是意外發現了一位‘神仙’。
周赵O計陷害太子的手段固然周密,不過在陳萍萍看來,還是差了那麼一絲火候。
他離開京都,沒有親身參與太極殿裡的爭奪,便是為了站在局外,看個清楚。
他要以宮裡正在上演的奪位戲碼,來驗證一個問題。
太極殿上那張龍椅,有人能坐穩,就代表慶帝真的死了。
若沒人能坐下,那就表示,慶帝還活著。
慶帝的生死,關係到他未來所有的謩潱坏貌簧髦稚鳌?
陳萍萍收回思緒,拍了拍熊皮褥子上的雪。
風雪還是太大了,只這麼一會功夫,熊皮上便落下指厚的一層。
陳萍萍倒是喜歡看這雪,只是無奈......
他抬頭,剛準備讓影子關上窗。
就見上一秒還姿態松愜的影子,下一瞬身體驟然繃緊,仰頭死死眺著京都方向。
“怎麼了?”陳萍萍詫異。
“元氣!”影子的聲音發緊,面具後的眼睛閃爍著驚駭的光芒,“天地元氣不正常!”
“天地元氣?”陳萍萍皺了皺眉。
雙腿殘廢前,他勉強算個高手。自從殘廢後,他的武道便隨之荒廢,對天地元氣的感應,自不能跟九品上的影子相比。
影子沒有說話。
也說不出話。
在他的感知中,整個京都城的方向,像是出現了一個黑洞,彌散於天地間的元氣,正向著京都中心瘋狂塌陷。
他的感知自然延伸不了那麼遠,可僅憑身邊元氣如同漩渦波紋般層層疊疊的波動,他就能在心中腦補出那座京城中心正